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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童養媳(求追讀)

2026-06-07 16:36:03 作者: 列鼎秦漢
  翌日清晨,太陽初起,微山湖邊。

  水天相接處呈現出一片濛濛的淡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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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叢蘆葦靜靜地立在水湄,穗頭上掛著水珠,微風過處,輕輕一顫,便簌簌地滾落湖心。

  項梁一行人已收拾停當,幾條竹筏泊在碎石灘邊,筏上捆著行囊、兵器與幾壇淡水。

  幾個黑衣死士蹲在筏頭解著纜繩,動作利落,不發一言。

  項羽站在最前頭那條竹筏上,重瞳望著湖對岸若隱若現的蘆葦盪,晨曦將他稜角分明的臉鍍上了一層薄薄的清輝。

  項伯沒有急著上筏,他站在碎石灘上,手牽著一個小女孩等候劉邦。

  他身旁的女孩穿一件荷色小襦裙,裙擺下露出一雙鹿皮小靴。

  此女生得嬌小玲瓏,天生麗質,臉蛋十分白皙,極有氣質。

  與項羽那般氣質魁偉不同,這少女清純面容更似江南水鄉間小家碧玉的姑娘,柳眉櫻唇,明眸皓齒,雲發雪膚,晨風一吹,耳後青絲隨風搖曳,煞是好看。

  項伯牽著她的手走到劉交面前,蹲下身子,將女兒的兩隻小手合在自己粗糙的掌心裡,又一起遞到劉交面前。

  他聲音比平日裡低了幾分:

  「阿游小友,小女盼夏尚且年幼,從未離過家,往後就勞你多加照顧了。」

  劉交還沒來得及答話,那隻被遞過來的小手已從項伯掌心裡掙脫出來,一把攥住了劉交的袖口。

  劉交低頭一看,正對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她似乎沒有半分怯意,仰著頭,脆生生地叫了一聲:

  「阿游兄。」隨即又側過頭去,望著站在劉交身後的劉邦,上下打量了一番,歪著腦袋想了一想,認真地道:「劉翁。」

  劉邦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我亦兄也。他是阿游兄,我是季兄一樣的。」

  項盼夏眨了眨大眼睛,仰起頭來望著他,露出一口細密的小白牙,笑聲清脆:

  「季兄這般年歲,分明就是阿游兄的翁。」

  劉邦臉都綠了。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


  自己雖年過不惑,可腿腳利索,不輸少年。

  可這些在小姑娘面前又算得什麼?劉邦四十四歲,劉交十五歲,在小姑娘眼裡,四十四歲的中年男人不是「翁」又是什麼?

  古人活到這個年紀,半條身子都該入土了。

  劉邦最終只是乾笑了兩聲,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語般嘟囔了一句:

  「乃公有這麼老么。」

  劉交低聲道:「反正也不年輕……」

  劉交說完,便感覺自己的手掌被項盼夏抓得緊緊的。

  他低頭望著這個大膽活潑的小姑娘,心裡卻泛起了疙瘩。

  這般不懼生的性子,怕不是遇到了個魔童?

  劉太公最不喜鬧騰,她一來,家裡怕是不得安寧了。

  想到此處,劉交只覺得後腦勺隱隱作痛。

  萬一這童養媳繼承了項羽那般性格,只怕會把家裡鬧得天翻地覆。

  項伯到沒關注劉交的表情,他蹲下身子,將女兒被晨風吹亂的鬢髮攏到耳後,低聲道:

  「盼夏要聽話。翁與你叔父去外邊經商,最多三年便回來。你要聽阿游兄長的話,好好吃飯,不要給人家添麻煩。」

  項盼夏笑盈盈地點了點頭,眸子裡沒有半分即將離別的不舍,反倒像一隻即將飛出籠子的小鳥,滿心滿眼都是對未知生活的好奇。

  她忽然歪了歪頭,看看劉交,又看看父親,調皮地問道:「那你們都不在,萬一阿游兄欺負我,怎麼辦?」

  劉交被她這句話問得一噎,下意識地偏過頭去,正好瞥見項羽站在竹筏上。

  那雙重瞳正盯著他,目光冷峻,像是在掂量他是不是真有這個膽子。

  可項羽的堂妹,放眼天下誰人能欺負?

  「那我是萬萬不敢的。」劉交苦笑道。

  項伯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又看了女兒一眼。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還想說些什麼,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只是一聲不吭地轉身,大步走向竹筏。

  竹篙點岸,碎石簌簌地滾入湖中,筏子緩緩盪離了碎石灘。


  項盼夏站在岸邊,一手抓著劉交的袖口,一手高高地揚起,用盡力氣朝湖面上揮著,大聲喊道:「家翁,叔父——早些回來!」

  竹筏漸漸遠了,筏上人影模糊成一團深色的剪影,融進了湖心裡。

  項伯始終沒有回頭。他大概是怕一回頭,便再也走不了了。

  待人影散盡,劉交偏過頭去,瞥了一眼還死死攥著自己袖口不放的小丫頭。

  那隻小手軟軟的,涼涼的,她正踮著腳尖望著湖面上漸漸消失的竹筏。

  她沒有哭,把嘴唇抿得緊緊的,那模樣,竟與項羽方才站在筏上的神情有幾分神似。

  大抵她還是有些怕的,只是項家血脈里那份驕傲,讓她無論如何也不肯在生人面前掉下一滴淚來。

  劉交見此不由得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項伯這人,心也真大。亡命天涯帶著年幼的女兒確實不方便,可隨手就把閨女託付給剛認識沒幾天的人,也是不怕出事。

  不過他轉念一想便也釋然了,項梁身邊沒有女眷,項伯身邊也沒有。

  他們兄弟倆出逃時,顯然是把妻妾媵侍都留在了下相老家,只帶走了能拿劍上陣的男丁。

  對這些反秦之人而言,男丁是可以繼承姓氏與事業的種子,而妻女,在亂世里不過是累贅,是可以拿來交換和抵押的政治籌碼。

  說起來,盼夏也真是可憐,生在名門,卻連一天安穩日子都沒過過,一出生就跟著家人流浪天涯,叔父和父親殺了人,犯了法,只能亡命江左,她小小年紀就被留在沛縣,交給一群素不相識的外人。

  「嘖。」劉交抬起頭來,與劉邦大眼瞪小眼。

  「季兄,這事兒怎麼辦。你答應的,得想個法子安置她。」

  劉邦撓了撓頭上那頂歪歪斜斜的赤幘,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一個讓劉交頭皮發麻的表情:

  「不如——拉去奴市?」

  劉交臉色驟變,一把將項盼夏拉到自己身後:

  「季兄,你真是個畜生!」

  劉邦被罵得哈哈大笑,他連忙擺手,好容易才把笑壓下去:

  「沒說完呢,你急什麼。我又沒說要真賣,把她送給武負相熟的人牙子,過一道手,名籍上錄個奴籍,然後咱們再把她買回來,送回中陽里。這樣她就有名籍了,正正經經的奴籍,誰也查不出毛病。往後萬一被人盤問,也不怕露餡。」

  劉交的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

  這法子雖然曲折了些,倒確實是眼下最穩妥的路數。

  項盼夏是逃犯後人,沒有錄過民籍,一個小女娃在沛縣地面上沒有身份證明,萬一被裡郡吏出來,來歷不明的人是最容易出事的。

  有了奴籍,雖然委屈了些,但至少能名正言順地住在劉家,不會惹人起疑。

  劉交看了季兄一眼,心裡不得不承認,這老流氓雖然嘴上沒個把門的,辦起正事來卻粗中有細,手段不怎麼好看,卻總是最管用的。

  他鬆開護著項盼夏的手臂,低頭看了看她。

  小姑娘從他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在兩個兄長之間來迴轉悠,顯然沒聽全他們方才在說什麼,只是覺得這兩個人的表情變來變去,有趣得很。

  「這點子,倒是不錯。」劉交說。

  「不過,我得親自去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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