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逃的貴族獸娘提著裙擺,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身後幾個僕從抬著沉甸甸的箱子,慌不擇路,箱子從她們手中脫落,重重砸在地上,金幣珠寶滾落一地。
「你們在做什麼!」
貴族獸娘猛地回頭,眼神里全是怒火,呵斥道:
「給我撿,全部撿起來,一枚都不許少!」
僕從們撲倒在地,手忙腳亂地抓著散落的珠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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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族獸娘哪還顧得上風度,趴在泥地上,抓了一把又一把,爬著去追滾進草叢裡的錢幣。
一聲龍吼如雷,從天空中沉悶地劈下。
低沉,帶著破碎的嘶啞,卻依然足以讓地面微微震顫。
下方渺小的獸娘們顫抖著抬起頭。
巨大的黑影從頭頂掠過,翅膀展開,遮住了漆黑天幕中僅剩的一點空曠。
畸龍向南方滑翔而去,龐大的身軀漸漸沒入暗影。
貴族獸娘站在原地,面如死灰,雙腿發抖,她的嘴唇動了動,擠出一句:
「矮山,怕也是要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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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矮山。
電鈴聲驟然大作,正在外面忙活的鼠娘們趕快收起工具,轉身就往礦洞口跑。
工頭鼠們舉著大銅喇叭吆喝,手裡的小旗揮得飛起。
班頭鼠組長鼠們按著早就背熟的預案,守在各個路口,清點人數,把各自負責的一片鼠娘疏散往地下去。
「東區的走二號洞吱!二號洞吱!別擠!」
「鑄造廠的跟上!吱哇!別掉隊!」
鼠娘們雖然小短腿跑得雜亂,卻沒有真正亂套,每一隻鼠娘都知道自己該去哪裡。
自從那支神秘的白色軍團開始南下,矮山的飄空艇就一直在高空瞭望。
因此莫倫早已了解了戰局。
他腳步不緊不慢,走上城牆,舉起望遠鏡,對準北邊的天空。
鏡片裡,漆黑的天幕下,一片黑影正在靠近。
莫倫放下望遠鏡,喝了一口杯里的糖鹽水。
他神情平靜,甚至還若有所思。
就這。
有點失望。
「怎麼就來了這麼個小玩意。」
北邊的天幕下,那道黑影越來越大。
翅膀展開,輪廓在黑暗中逐漸清晰,龐大的身軀壓著氣流向矮山壓來。
鼠娘列車的鈴聲從後方響起。
一列平板車拖著一長串防空霰炮與高角弩炮,沿著軌道迅速滑向城牆北線。
推著弩炮板車的鼠娘們小跑跟在後面,圓耳朵抖動,每門炮旁邊都迅速站上了三個全副武裝的民兵鼠,頭盔扣得歪歪的,還沒來得及扶。
莫倫把望遠鏡重新舉起來,對準那道靠近的黑影。
鏡片裡,那頭畸龍的輪廓逐漸清晰。
六條腿,二十多米的身長,身上披著一塊沾染黑血的聖骸布。
脖子上有兩道傷口,一道已經接近癒合,另一道還在往外滲血,滴落在黑暗裡。
城牆上,民兵鼠們已經就位。
「那個好大吱!」
「它脖子上在流血哎。」
城牆內,一隊鼠娘驅趕著兩頭貨運巨鼠,拉著一門炮管足有十餘米長的大型火炮,沿著礦軌緩緩移動。
那門炮太重,鼠娘們在旁邊推,在前面拽,走得特別慢。
「吱啊啊啊啊!」
「撐住,撐住!」
「別倒了,別倒了吱哇!」
莫倫從城牆上揮手喊道:
「不要動那玩意!就地下釘!」
鐵匠鼠們對視一眼,立刻展開隨車攜帶的固定裝置。
地錨,壓板,斜撐,一件件從車上展開。
錘子掄起來,叮叮噹噹,鼠娘們分工明確,卻手忙腳亂,砸了好幾次才砸好。
150毫米固定炮,有效射程11公里,全矮山僅此一門,易爆易碎鼠鼠玩意,半成品中的半成品。
莫倫親手特製炮彈,內裹男爵專屬符文劍一把,貫通萬物,只有一發,專門為那條龍娘設計的。
眼前這頭畸獸,還配不上它。
北邊的天幕下,畸龍的吼聲再度傳來,比上一聲更低,更重,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壓迫感。
參照冒險者間流傳的手冊,亞龍類飛行的速度大致為每6秒150尺,龍娘的速度在此基礎上翻倍。
飛行是極其精密的一種移動方式,會飛的嵌合獸占比不到十萬分之一,而且幾乎都是盲鳥這種缺陷種。
畢竟不管你有三條腿還是八條腿都能跑,但哪怕只是兩邊翅膀沒對齊你都飛不起來。
以至於哪怕是北方那支逐漸迫近的敵人,也就只有一條畸龍而已。
眼前這條畸龍,有著二十餘米的駭人體長,雙翼張開足以遮蔽天空,龍鱗難以被任何物理與魔法摧毀,吐息可以輕易融化鋼鐵,任何傷口都會在幾分鐘內癒合,極高的智力足以識破一切陷阱。
對於常規城市而言,完全是絕無可能戰勝的敵人,一場移動天災。
屠滅它的英雄將被記錄在史詩之中,永世為居民所傳唱。
城牆後方,軍樂團的鼠娘們已經就位。
喇叭響起,鼓點跟上,悠揚的軍樂在漆黑的天幕下飄散開去。
為這恐怕不會被記錄的史詩,加了一些有點可愛的儀式感。
在漆黑的天幕下,悠揚的軍樂中,畸龍那受損的巨眼逐漸恢復,脖頸上的傷口流血停止,破損的龍鱗快速癒合,喉嚨中醞釀起龍息。
以毀滅性的王者之姿,俯衝向下方微不足道的老鼠與人類!
在下方那可憐的城防里,它幾乎完全感覺不到魔力。
沒有符文,沒有女巫,只有幾門可憐的凡俗火炮,還有放置在弩炮上意義不明的裝置。
以至於它那殘酷的簡陋心智中甚至萌發出一點蹂躪的快意。
開炮吧,射擊吧,然後,尖叫吧。
「真可惜啊。」莫倫有點可惜地嘆了口氣,「各位,捂住耳朵。」
弩炮齊發。
十二枚24磅弩彈破空而出,正中迎面俯衝而來的畸龍。
一聲清脆微弱的炸響。
酸火液在畸龍周圍炸散成霧,細密的液滴瀰漫開去。
紅綠色的火焰緊隨其後,沒有燃燒,而是。
爆轟!
毀滅性的爆炸瞬間吞沒了畸龍,沒有強光,只有一道難以置信的巨大衝擊波。
衝擊波硬生生將畸龍截停在空中!
勁風席捲而下,城牆上的鼠娘們小手捂住耳朵,沒法抱住炮架,被吹得退了好幾步,變成鼠團滾來滾去。
24磅萊姆爆彈,12連發。
起爆芯的威力將燃料與周圍的空氣充分混合,延遲引信隨後引爆。
在現在,這個簡單的裝置只能被稱為空氣燃料炸彈。
它的下一步升級型號,將有一個更加響亮的名字。
亞核武器,溫壓彈!
畸龍重重摔在地面上,它渾身上下的毛髮都在燃燒,狼狽的掙扎,六足亂蹬,大口嘔出黑血,發出窒息的呻吟。
爆炸未能擊碎龍鱗,但綿長的爆轟波透過肉體,輕而易舉碾碎了所有脆弱的內臟,將它全部的肺壓扁,並燒盡了其中的每一絲氧氣。
畸龍痛苦地抬起無瞳的眼睛,只看到那些沒有一絲魔力的弩炮已經再次上弦。
全部瞄準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