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高聳堅硬的城牆。
被無數工匠反覆改進的要塞牆體極難被打垮,王國軍團通常必須要使用口徑數米,只有符文巨像才能操作的巨炮才有可能將其擊碎。
但不斷的矛與盾的對抗間,終究還是盾取得了勝利。
這使得攻城戰變成了一場又臭又長的血腥拉鋸,投石車,攻城錘,圍攻,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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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來說,一座要塞需要數個月乃至數年時間才能被攻克。
通常來說是這樣的。
角樓上正對北方的兩台符文巨弩同時開火,兩米長的符文箭矢拖著淡藍色的尾跡射出,速度快到撕裂空氣,炸開一層白色的音爆錐。
兩頭狼形嵌合獸被符文箭矢命中,在龐然衝擊下碎裂成一片飛濺的血霧。
城牆各段的小型弩炮緊隨其後齊射,無數鐵箭傾瀉而下。
但嵌合獸群迅速散開,那些狼形的怪物以極快的速度向兩翼閃避,它們的動作精確而協調,完全沒有尋常嵌合獸那種盲目衝鋒的瘋狂。
箭雨落在空地上,扎出一片密集的鐵桿叢林。
符文巨弩再次射擊,弩臂上的符文光芒迸射,第二對箭矢呼嘯而出,將兩頭巨人高大的身軀瞬間削成碎屑,
然而聖骸軍軍陣已經急速靠近到城牆三百米之內。
符文巨弩本就是為了瞬殺那頭快到難以注視的馬兒,它們擁有驚人的速度和魔法性的準度。
但每一次射擊之後,需要數分鐘才能重新上弦,這個致命的缺點此刻暴露無遺。
嵌合獸群衝到了城門前方,十幾頭狼形嵌合獸相繼以全速撞向厚重的鐵包木城門,沉悶的撞擊聲震得整段城牆都在顫動。
城門上方的守軍將整桶整桶的碎石傾倒下去,砸在嵌合獸的脊背上,滾燙的熱油從城垛間的灌注口澆下。
但這些無懼疼痛的怪物動作絲毫不減,每一下都讓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彎折聲。
「把滾木推下去!」
「再倒一桶油!點火!」
食屍鬼軍陣在嵌合獸的掩護下穩步逼近,灰色的方陣踩著整齊的步伐穿過箭雨覆蓋區,前排舉起盾牌,後排端著長矛,沒有吶喊,沒有戰號,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與壓迫。
後方的巨人停下腳步,它們伸出覆滿棘刺的手臂,握住自己肩膀上最長的黑色骨刺,猛的拔出。
鮮血從拔出的創口噴涌而出,但巨人毫無反應,將數米長的骨刺高舉過頭頂,身體向後大幅度扭轉,然後猛擲向城牆!
巨大的黑色尖刺帶著破風聲,重重的扎入城牆!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煙塵散去後,混合祝聖銀的黑石城牆就連裂縫都沒有。
「牆沒事!」
「它們拿這面牆一點辦法都沒有!」
城牆上響起一陣短暫的歡呼,但馬上就沒人笑得出來了。
更多長刺接連扎入牆體,從底部到頂端,密密麻麻的骨刺插滿了城牆的正面。
狼形嵌合獸們立刻改變了進攻方向,它們放棄了撞擊城門,六條腿靈活的踩上骨刺,以驚人的速度攀爬而上,身體在骨刺之間騰躍,幾個縱身便已躍上城牆。
第一頭嵌合獸翻上城牆的一瞬間,最近的幾個鼠娘馬上丟下手裡的弓弩轉身就跑,邊跑邊發出驚恐的尖叫。
後面的鼠娘看到前面的在跑,也立刻跟著跑了起來,整段城牆上的防線在幾秒之內土崩瓦解。
一位穿著半身甲的狐耳貴族怒喝一聲。
「不准逃跑!給我站住!」
她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刃對準了最近的一隻逃跑的鼠娘,準備以儆效尤。
她抬起頭。
一隻狼形嵌合獸正蹲在她面前城垛上,張開血盆大口。
嵌合獸群湧上城牆,它們的行動帶著令人膽寒的秩序,完全無視了周圍尖叫逃竄的炮灰鼠娘,甚至靈巧的在密集奔逃的鼠群縫隙間跳躍穿行。
角樓上操縱符文巨弩的女巫剛從腰帶上摸出一個玻璃瓶,瓶中的液體還沒來得及倒出,一頭嵌合獸已經躍上了塔樓,隨後是血肉碎裂的悶響。
食屍鬼軍陣湧向已經搖搖欲墜的城門,一個接一個的從裂縫中擠進去。
城牆上,一個渾身浴血的騎士終於看清了戰場全貌,她大聲嘶吼:
「射擊那些蛇娘!她們是操縱者!」
但已經沒人顧得上操縱弩炮了,城牆上一片混亂,沒有了督戰的鼠娘四處逃竄,哭喊著往城內跑。
還在抵抗的士兵舉起武器與嵌合獸和食屍鬼混戰在一起,刀劍完全無法刺破嵌合獸身上的聖骸布,食屍鬼的長矛卻能輕鬆刺穿皮甲。
城牆內側,第二道防線,拒馬陣後面。
幾百個炮灰鼠娘端著長矛排成幾排,矛尖對準前方。
一位鑲金符文板甲包裹全身的貴族站在鼠娘方陣的最後方,提高嗓門:
「臭老鼠!全都給我上……」
話沒說完,一支質量極差的箭矢從城門飛射而出,以難以置信的精準,射入了那位貴族符文板甲面罩的眼孔之中。
她連哀嚎一聲都來不及就直挺挺的向後倒下,前方失去領袖的鼠娘們馬上丟下長矛抱頭鼠竄。
堡壘頂部的觀望台上,剩餘的貴族們臉上露出絕望的神情。
能堅守數年的要塞,在幾分鐘內頃刻被攻破,而那頭龍甚至都還沒有露面。
城牆的最中央,棕發馬娘正在與嵌合獸和食屍鬼浴血搏殺。
左臂仍然吊在胸前,右手單手握劍,每一次揮砍都帶著全身的力量。
一頭嵌合獸撲向她的左側,她側身閃過,反手一劍劈在嵌合獸的後頸上。
她一腳踹開嵌合獸的屍體,拔出騎士劍,另一頭嵌合獸從正面衝來,她向左跨步避開撕咬,劍鋒橫掃斬斷了它的前腿,嵌合獸翻倒在城牆上,她補上一劍刺穿了它的頭顱。
「那些貴族打開了南邊的城門,逃出去了!」有人在大喊。
棕發馬娘一邊繼續砍殺第三頭撲上來的嵌合獸,一邊罵罵咧咧:
「那群廢物!老娘就知道!她媽膽子還不如鼠娘!」
聯軍從來就不是一個整體,她們會南下逃到這裡,那自然會繼續逃向南方。
敗軍之際,每個貴族都明白,保存自己的實力才是最重要的。
棕發馬娘迅捷的劈砍連斬,一時間居然將城牆上這段區域的敵人清空,打開了一個缺口。
她大聲招呼著:
「把弩炮奪回來!給老娘殺了那些蛇娘!」
城牆,震顫。
巨大的黑影遮蔽了周圍所有螢石燈的光線,狂風壓下來,城牆上殘存的一切都被吹得橫飛。
畸龍轟然墜落在城牆上,六條畸形的腿踩碎了城垛的石磚。
那無瞳的慘白色眼睛掃視了一眼城牆上潰逃的炮灰鼠們,沒有發動吐息。
它張開那張血盆大口,徑直向棕發馬娘咬去。
馬娘翻滾避開,她穩住身體,持劍朝畸龍的下顎刺去,劍鋒撞在扭曲交錯的鱗片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星四濺,但鱗片毫髮無傷。
畸龍再次咬來,她側身閃過龍首,趁著畸龍的頭顱低垂的瞬間,踩上它的下頜骨,借力攀上了龍首。
她雙腿夾緊扭曲的龍角,舉起騎士劍,對準畸龍碩大如月的右眼猛刺下去。
畸龍狂吼一聲,張開雙翼騰空而起,身體在空中瘋狂翻滾扭轉,試圖將背上的馬娘甩落。
馬娘死死抓住畸龍頭顱兩側彎曲的雙角,咬緊牙關。
畸龍以全速俯衝向南方,終於,馬娘的身體被甩飛出去,撞穿了一座建築的屋頂。
從廢墟中掙扎著爬出來,她滿臉淡金色的血跡,左臂的吊帶已經斷了,斷臂無力的垂在身側。
她望向北方。
要塞已經非常遙遠了,城牆上火光四起,濃煙升騰。
凱洛特家族託付給她,本應屹立千年的要塞,就這樣輕易被攻克了。
畸龍在遠處的夜空中轉了一個彎,朝著她飛回來。
慘白色的火焰在它喉嚨深處聚集,照亮了它身上潔白的聖骸布。
馬娘閉上了眼睛。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空氣。
一根燭台以音爆的速度射穿了畸龍的脖子,帶出一蓬黑色的血霧。
畸龍喉嚨中蓄積的火焰從穿透傷口處噴涌而出,它發出一聲扭曲的悲鳴,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重重的摔在地面上,塵土沖天而起。
馬娘猛的睜開眼睛。
塵土的另一端,半坍塌的螺旋石階上,蘿貝爾正從高處慢悠悠的走下來。
黑色的頭髮,一米六的個子,拖著一根騎士長槍。
她的表情慵懶得過分,但每走下一級台階,那份慵懶就減少一分,燦金色的瞳孔就明亮一分。
等到她走到台階的最後一級,那隻懶惰且暴食的矮腳馬已經不復存在。
只留下一隻雙瞳發光的怪物,屹立在廢墟中央。
懶惰,貪食,那是為了壓抑這頭怪物心中某種真正的渴望。
怪物公主,這一切都是為了不摧毀她周圍的紙板城堡。
「她們都逃走了,你也趕快逃吧。」
蘿貝爾隨口說道。
畸龍掙扎著站起來,脖子上的穿透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它低下頭,用剩餘的那隻慘白色眼睛盯著面前這個矮小的身影。
然後它張開雙翼,試圖再次飛起。
蘿貝爾消失了。
畸龍的爪子砸在她剛才站立的位置,石板地面炸裂成蛛網狀的裂紋,但她已經出現在了畸龍的腹部下方。
騎槍刺出,龍鱗在接觸點爆裂開來,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它怒吼著甩尾橫掃,但騎槍再次刺下,脊椎骨上方的鱗甲炸開,飛向四方。
畸龍翻滾,撲擊,噴吐慘白色火焰,但每一次攻擊都落在空處,而它的身上不斷有新的創口炸裂開來。
周圍的建築物在交戰的餘波中不斷碎裂,石牆整面整面的坍塌,屋頂被衝擊波掀飛,地面出現了一條條深深的裂縫。
棕發馬娘目瞪口呆的看了幾秒,然後趕緊爬起來拔腿就跑,遠離這怪物間毀滅性的戰場。
傷痕累累的畸龍拼盡全力拍動雙翼騰空而起,黑色的血在空中灑落成雨。
那根騎士長槍從地面飛射而起,貫穿了畸龍的喉嚨,它在空中晃了晃,翅膀的拍動變得混亂而無力,身體歪歪斜斜的向南方飛去。
向著矮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