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
閃亮的光芒。
於永恆的黑夜中，光芒即是希望。
極遠處的北方，那顆散發暗紅色光芒的巨樹矗立在大地之上，整棵樹如同一座燃燒著暗火的燈塔。
巨樹以南，數個領地已經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既沒有螢石燈光，也不再有篝火燃起。
四處蔓生的瑩白色真菌林被切割出一道清晰的豁口，從北方一路向南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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豁口所在之處，便是火光。
火光熄滅之後，就連螢石燈也不再明亮。
胡蘿蔔領以北，前線陣地，倖存的貴族們齊聚於此。
這座堡壘曾是王國南拓的橋頭堡，又為防禦更南邊那群可怕的馬娘而進行過多次改造，有著高聳入雲過分厚重的城牆，以及專門為射擊急速目標而建造的符文弩炮。
放眼整個鼠娘王國，這也是最堅固的堡壘之一。
城牆以暗色巨岩砌成，夯土中摻雜著祝聖過的銀，牆頂上此時已經豎起一排排鐵製擋箭板，露出一個又一個黑洞洞的弩炮射擊孔。
四座角樓各架設著一台巨型符文弩炮，弩臂上刻滿了淡藍色的符文紋路，那是舊時代女巫留下的傑作。
城牆之上，大量鼠娘和一些其他獸娘正忙碌著加固城防。
鼠娘們踮著腳尖把一筐筐碎石倒進作為臨時掩體的箱子裡，她們身高只到箱子的一半，不得不兩兩合作，一個蹲下當台階，另一個踩在同伴背上往裡倒石頭。
雪牛娘搬運起整根的圓木，建立城門後方的第二道工事。
城堡頂部會議室，幾個貴族獸娘身著甲冑，氣氛沉重的圍坐在一張鋪開了地圖的長桌旁。
許多件鎧甲上的劃痕和凹陷，說明她們中的有些已經經歷過戰鬥，幾個人的頭盔擺在桌角，露出疲憊的面孔。
「那些教團的瘋子，她們怎麼突然就動手了。」
「不知道那條聖女龍在發什麼神經。」
「聽說國教已經對那傢伙下達了絕罰令，但討伐邪教的王國軍到達，至少還需要十天。」
一片沉默，為首的貴族獸娘再次開口，她是一個棕色頭髮的馬娘，左臂用布條吊在胸前，左肩甲早就失蹤不見。
「準備好符文箭頭，讓騎士擦亮武器，女巫準備好她們全部的道具，把存糧全部拿出來組建民兵。」
「我們堅守城池，這會是一場硬仗。」
貴族並非全是草包，那些以劍奪取王國南疆的開拓貴族更全是精銳，但在場有真正從小接受訓練的，也不過就眼前這位棕發的馬娘。
哪怕接收了北方潰軍，這支可憐的聯軍也就只有數名女巫，四十餘位騎士，百餘名騎兵，幾千名良莠不齊的步兵。
這數量其實已經相當可觀，甚至足以討伐一個小國家。
但在聖骸軍面前，此前一切的防線都如同蠟一般熔化了，它們速度極慢，但行軍速度就是戰線推進的速度，那些曾經驕傲的騎士，曾經趾高氣昂的女巫，全都是隨著敗兵一路南下逃避至此。
這就是涉及高階超凡的戰爭。
一切的勇氣，意志，榮耀，計謀都毫無意義。
假如你拼盡全力連對方主帥的皮都刺不破，你的睿智與勇敢還有什麼用處？
倘若不是聖骸軍本身便昭示了投降者唯一的結局，現在的聯軍肯定已經過半望風而降。
戰爭推進至此，她們甚至連那條龍的臉都沒見到過。
馬娘貴族已經親身見識過聖骸軍的可怕，她用右手在地圖上北方的位置點了點。
「那條龍不會出現的，這種怪物大軍，操縱者本身反而是致命弱點，哪怕她是條龍。」
「那條龍到底在想什麼。」另一位騎士問道。
「我也不知道，傳奇超凡就她媽的這樣，嫌你人太多都能滅你國家。」
「派去矮山領和胡蘿蔔領求援的使者出發了嗎。」
「早就出發了。」
「在北邊或者南邊的援軍抵達之前，我們必須守住這最後的防線。」
但所有人都清楚，哪怕她們趕得上，這種過分強大的援軍也不會是好事。
矮山持續北擴的野心每個人都看在眼裡。
這場戰爭結束後，勝利者必將領取整個鼠娘王國的無光區作為獎賞。
但現在也沒誰顧得上這麼多了。
帳篷的布簾被猛的掀開，一個渾身泥土的兔耳探子跌跌撞撞的衝進來，單膝跪地，急匆匆的匯報：
「報告！聖骸軍的先鋒部隊已經距離這裡不到十公里！」
根本不用探子匯報了，所有聯軍領袖們走上堡壘的露台，扶著城垛向北方望去。
黑暗的盡頭，一面面白色長旗在無風的夜色中屹立，旗面上繡著聖卵孵育會的金色徽記。
蛇娘修女們用白色面紗遮住了面孔，舉起旗幟，下半身蛇尾緩慢的在地面上滑行。
她們身側，一頭頭雪白的狼形嵌合獸邁著沉重的步伐行進，每一頭都有戰象大小，身上包裹著潔白的聖骸布，布下的肌肉以不正常的方式隆起和收縮，口中垂落著長長的涎液。
夾雜在嵌合獸群中的，是一些五六米高的巨人，同樣用白色面紗遮住了面孔，渾身覆蓋著數米長的黑色骨質棘刺，每走一步地面便跟著輕微顫動。
她們的前方，全副武裝的食屍鬼排成整齊的方陣，步兵，騎兵，弩手，一應俱全。
灰色的皮膚上套著血跡斑斑的鎧甲，渾濁的眼睛直視前方，手中握著長矛弓弩和盾牌，扭曲畸形的坐騎沉默的邁進，步伐齊整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頭駭人的畸形巨龍，正在遠方的天邊盤旋，身上的聖骸布在風中飄揚。
僅僅幾百隻食屍鬼，百餘只嵌合獸，但帶來的壓迫感遠超鋪天蓋地的嵌合獸群。
露台上，貴族們的手在發抖，膝蓋發軟，靠著城垛才勉強站住。
馬娘貴族一把拔出腰間的佩劍，劍刃在螢石燈光下閃閃發光。
她將佩劍高舉過頭頂，聲音壓過了城牆上此起彼伏的驚呼。
「不要慌，我們城堅箭利，數量是她們的十倍以上，各自回到崗位！」
「優勢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