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後，方程接到通知，前往流浪月球總工程部設計廳，向韓瑾瑜當面匯報太空電梯纜繩方案。
超級纖維問世的第一天，纜繩設計工作就同步啟動了。顧長寧與何總工召集了材料部和結構組的幾位骨幹工程師，關在會議室里連續研討了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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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程是中途加入的，他提供的纜繩結構方案正是他在夢中見過的那種繩索，並非完整的工程圖紙，卻清晰地勾勒出一種多層梯度複合的構型。
結構組拿著這種構型做了有限元仿真和工藝驗證，結論是可行的。眾人在此基礎上做了小幅修改，最終定稿的方案保留了方程原始設計的骨架，由他來做這次匯報。
「你們已經有成熟的纜繩方案了？」韓瑾瑜的會議桌上永遠沒有多餘的話。
方程點頭：「是的，超級纖維的最終目標就是作為太空電梯纜繩的主體材料。
這段時間我們已經確定了方案，並製作了樣品，所有測試也都通過了。」
「介紹下你們的方案。」
方程從包里抽出一份圖紙，在桌面上展開。那是纜繩的截面圖，從內到外分了數層，每一層都密密麻麻標註著材料名稱、厚度和功能參數。
方程解釋道：
「纜繩總體由內到外分三層。
它的主體是核心承力層，也叫纖維層，由百萬根碳納米管碳炔複合纖維集束編織而成，編織後裸纜直徑約1.3厘米。
編織工藝本身並不複雜，真正的難點在於控制每一根纖維的預張力。同一束內百萬根纖維，任何一根緊了一絲或鬆了一毫，受載時都會在局部形成應力集中，整束從那裡開始逐層斷裂。
1.3厘米的裸纜直徑，是我們綜合了力學性能與工程效率之後找到的最佳平衡點，其承重能力也足以應對太空電梯的運輸的要求。
同時，裸纜直徑與多鏈板集群轉錄的節拍直接相關，加粗一毫米，編織結構很難收斂，產速就會大幅下滑，整座電梯的工期要多拖好幾年。
如果直徑減少，斷裂韌性會跌破安全裕度，風險將急劇攀升。」
韓瑾瑜聽的很認真，也認可的點點頭。
方程的手指沿著截面往外移，第二層的剖面呈現出明暗交替的層狀紋理，標註了幾種不同材料交替疊加的層狀結構。
「纖維層外圍是梯度緩衝層，由這一層由四種不同彈性模量的高分子材料交替疊加，總共疊了十二層。
它的作用是把轎廂攀爬時的擠壓載荷、橫向擺動載荷以及微隕石撞擊能量逐層分散開來。
就像用一整卷膠帶把纜芯一層層纏緊，點衝擊被分散傳遞到內層纖維時已經被稀釋了絕大部分。
這些不同模量的層狀高分子材料配方已經定了，生產周期和成本都在可接受範圍。」
韓瑾瑜再次點頭，顯然對於緩衝層的設計很滿意。
方程的手指繼續往外，指向最外層的結構。
「最外層集成了兩道功能塗層。
第一道是輻射屏蔽層，摻了硼和釓的高分子薄膜，用於抵禦和吸收高能粒子與宇宙射線。
第二道是納米超導塗層，兩個作用：一是隔離近地段的原子氧侵蝕，二是為轎廂供電。
整根纜繩就是一根零電阻導線，轎廂驅動電機直接從纜繩取電，不需要雷射或微波輸能。
當然，供電效率會有損耗，纜繩表面磨損和地球磁場都會影響供電穩定性，但比使用雷射或微波輸能要好的多。
而且超導塗層和緩衝層都可以在服役期間原位修復。
我們設計了一種小型噴塗設備，沿纜繩自動爬行巡檢，檢測到損傷點就原地噴塗，修復材料的配方和原層一致，固化時間只需要幾分鐘。
以上，就是我們的設計方案，單根纜繩最終外徑約1.4厘米。」
韓瑾瑜把目光從圖紙上收回來。
1.4厘米，比她的手指還細。這根如此細小的纜繩要從赤道海面的基座平台一直拉到同步軌道，全長近3.6萬公里，自重近六千噸。
「產量呢，什麼時候能量產？預計量產速度如何？」韓瑾瑜問道。
「目前實驗室單台轉錄儀腔體產絲速率約每秒0.6米，顧主任那邊已經啟動複線工程，第一批覆線設備已經在調試。
下一步的方案是把轉錄儀腔體從單鏈板模式升級為多鏈板集群轉錄模式。
多鏈板上同時進行，多組轉錄，多釜之間再並聯，直接將百萬根纖維集束編織為直接編織為1.3厘米裸纜。
全線量產設計速率預計可達每秒1.4米。從實驗室到中試線，再到規模化量產，預計需要8個月。」
韓瑾瑜微微抬起目光，這個速度其實是非常驚人的。
太空電梯從靜止空間站到地面3.6萬公里，按每秒1.4米的產速計算，一條產線不到十個月就能生產一根纜繩。
太空電梯設計方案是十組軌道，每組四根纜繩，共四十根。上行五組，下行五組。加上配重段，總長度長的多。如果只有一條量產線，需要近五十年才能鋪完。
一旦第一條產線驗證通過，十條產線同時運轉，那五年就能完成全部纜繩生產。
太空電梯的製造，最困難的就是第一條纜繩的搭建，單根纜繩的重量可達6000噸，人類目前還無法直接將其送到太空，只能在靜止空間站進行製造。
韓瑾瑜看完之後沒有當場表態，但看的出對這份方案很滿意，很多設計與此前的方案類似，只是在參數上更大膽了些。
1.4厘米的外徑比之前所有方案都要細，這得益於超級纖維的強大，強到很多原本需要靠堆厚度來解決的防護問題，現在可以用更輕薄的結構代償。
但正因大膽，這套方案到底能不能扛住三萬六千公里上的各種極端工況，還是要交給技術部門重新做一輪獨立評估。
太空電梯纜繩方案匯報完畢，接下來需要對方程進行一些獎勵了。
韓瑾瑜拉開抽屜，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方程面前。
那是流浪月球計劃材料研發分部的項目立項書，標題欄空著，負責人簽名欄也空著。
「你的小組名義上還是掛在材料工程部。但從今天起，流浪月球計劃材料研發分部給你留一個位置。
你需要用什麼設備，調什麼人，走什麼經費渠道，這份立項書就是憑證。」
這是對科研人員最高的肯定。
方程接過筆，在負責人簽名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韓瑾瑜把立項書收回去，蓋了章。
從此方程擁有自主研究的權限，研究什麼自己定，怎麼研究也自己定。他的職位和資源調配權等同於主流計劃的副總工程師
同時，方程也是在CCC體系序列計劃的負責人，基於方程的貢獻，他往後再申請調用設備、調配人員、劃撥經費，只要不超過一定限度，審批環節基本不會再對他構成障礙。
韓瑾瑜之所以給方程如此高的權限，原因有很多，但最大的原因還是這兩年方程的所有履歷她都看過，方程就像是傳奇一樣，每一項突破的時間跨度都短得不合常理。
她有一個直覺，方程一定會給自己帶來更多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