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周，方程又參加了十幾場會議。
不再是聽證會的那種規格，沒有環形會議桌，沒有技術委員會輪番質詢。
而是更小的會議室，更少的人，更專業的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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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恆星演化模型的邊界條件覆核、日震學數據與中微子通量的交叉驗證、對流層底部剪切波信號的最新觀測結果……
方程一場一場地參加，有時作為旁聽者，有時被臨時叫起來回答某個參數的技術細節。
最高規格的一場，是全球恆星物理峰會，甚至各國政要都有出席。方程被列為主講人之一，議題是太陽異常核心數據解讀與模型推演。
面對台下上千名全球最頂尖的太陽物理學家，他將那個從夢裡帶回來的模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峰會結束後，有人告訴方程，CCC科學參謀團已經將他的模型列為太陽異常推演的基準參考模型。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所有關於太陽爆發時間的預測、所有末日倒計時的修正、所有存續計劃的資源調配，都將以他的模型為標尺。
方程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模型被認可當然重要，但這隻意味著他的推算是正確的，而「正確」在這種時候，未必值得高興。
一個正確的倒計時，並不會讓倒計時變長。
接下來，並沒有什麼會議安排，而最終的聽證會決議還要一段時間才能確定，方程一行人準備先回去了。
離開日內瓦那天，心情比來時更沉。
飛機降落在肥城軍用機場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方程走出艙門，十一月的風灌進領口，涼的。
停機坪上的指示燈在暮色里閃著紅光，一顆接一顆，沿著跑道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猶如此刻所有人的內心，前面的路雖然有指引，但已看不清了。
方程站在舷梯上，深深吸了一口那冰涼乾燥的空氣。
仿佛他離開的不是十幾天，而是十幾年，整個世界都變了。
「回去好好睡一覺，休息一下，冷靜一些，或許會好很多。」莊煦站在他身後。
「你呢？」方程問。
「我需要回去述職，或許我們很快就會再相見。」
*
第三十天後，莊煦再次出現在肥城研究院。
方程正在整理氘氦3實驗數據，辦公室的門被敲響，看到莊煦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方博士。」莊煦走進來，把檔案袋遞給方程。「CCC第十一次聯席聽證會的最終決議公布了。
我正式調任CCC駐肥城聯絡處，擔任你的專職聯絡員。協調你能拿到你需要的資源，CCC的權限通道對你開放，同時也會對申請的資源用途進行監管。」
方程接過檔案袋，封口處蓋著CCC的藍色鋼印。他拆開封口，抽出那份厚厚的決議書。
最上面是目錄頁，密密麻麻的條款編號一直排到第幾十條。全人類接下來三百年的命運，就被裝在這個褐色的紙袋裡。
「決議內容很多。」莊煦在他對面坐下，「你可以慢慢看。」
方程翻開第一頁。
第一章，總則。
……明確禁止任何個人或組織在未經CCC最高理事會授權的情況下直接向公眾披露太陽末日爆發的完整細節。所有已掌握核心數據的科研機構即日起納入保密監管，所有公開資料庫中的太陽異常活動數據分級脫敏。
CCC計劃用十年時間，分階段、分步驟逐步向全人類公布真相，最終在公眾心理承受閾值與文明動員效率之間找到平衡點，為文明留出足夠的緩衝與接受期……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章，全球動員綱領。
……CCC將系統地向人類宣介各項應對計劃，逐步建立公眾對災難抗爭的信心。
CCC全球資源調配總署正式成立，……
……人類的未來，由我們自己創造。
第三章，危機應對計劃及優先序列。
方舟計劃，第一序列。資源分配占比29%，A國主導，全球航天工業產能優先保障……
節點目標：八十年內完成首艘方舟試建，百年內形成正式具備建造能力。
星環計劃，第一序列。資源分配占比27%，歐聯與B國主導，木星軌道基礎設施建設同步展開……
節點目標：百年內完成首座星環城主體拼裝。
流浪月球計劃，第一序列。資源分配占比26%，C國主導，重聚變技術攻關列為CCC最高技術優先級之一，月球溶洞全網勘探即日啟動，月殼加固與密封技術驗證同步展開。
人力分配最高，原則上面向全人類，具體方案與人口轉移計劃由C國主導制定。……
節點目標：百年內完成月球改造主體工程，一百三十年內完成重聚變首台原型發動機點火。
其餘所有計劃共同分配10%的資源。
除此之外，剩餘8%資源，是CCC統籌的一系列基礎性配套計劃，這些不在聽證會討論，直接由CCC指定。
第四章，基礎性配套計劃。
直接由CCC最高理事會指定，作為三大核心計劃的支撐體系。
星際探索計劃。
組織多方向深空探測器編隊，目標為異常空間邊界探測、星際介質環境測繪與潛在航線標識。
所有探測器數據實時匯入CCC深空導航資料庫，為三大計劃提供星際環境的完整圖景……
太空電梯計劃。
建設多座赤道太空電梯，前期完成赤道海面與陸地選址勘測，同步啟動太空電梯纜繩的研製……
人腦與智械工程。
研製生物晶片，推進腦機接口融合、神經信號控制智能機械、增強認知輔助系統等方向。
讓人類在複雜的太空工程環境中具備與機械深度協作的能力……
生命維持與社會存續技術研究。
閉環生態系統長期穩定性驗證、人工蛋白與人工澱粉工業化量產、基因多樣性冷凍保存庫建設、密閉空間社會心理學長期追蹤研究……
量子計算機與AI技術。
新一代量子計算機研製列為CCC最高算力優先級，同時也會展開生物量子計算機的研發。
太空工業化計劃。
小行星採礦、月球資源提煉、軌道工廠集群建設、太空級原材料標準化體系制定……
太陽系資源勘探前哨。
向水星軌道內側、小行星帶、木星衛星群、土星環系統分批部署無人勘探站，建立太陽系資源圖譜……
方程一頁一頁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