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覺得那一腳不過是一個日常生活中平凡的插曲罷了。
茫茫人海中的一次偶然,幾次日月更替過後,眼睛一閉一睜,這段記憶已經被自然運作的判定系統歸類到了細枝末節,丟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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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次事件後的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店內休假日,系統把它從角落拎了出來,標記重組了。
野原大雄一大清早就真誠地敲開了房門來道歉,帶著其從網上搶到的握手券。
言辭懇切,邀請他一起去最喜歡的團體HKT48的握手會。
閒著也是閒著,就當出門轉轉了。
披上外套,下樓。
到了車站,野原大雄才支支吾吾的說是去橫濱。
得了,來都來了,橫濱就橫濱吧。
來回光坐車就得4個小時,於是隨手在車站商店買了台3DS,插上寶可夢X的卡帶,用來打發打發旅途中無聊的時間。
乘著新幹線飛馳的列車,無風無浪的度過了兩個小時車程,兩個人來到了人頭攢動的會場。
入場前,野原大雄從包里掏出票,雙手遞給他。
「這是我最喜歡的矢吹奈子的票,陳硯君,請收下。」
「好,謝謝你了。」他也雙手接過這份鄭重。
這時,旁邊那個剛剛就在觀察人群的人出聲了:「私密馬賽,非常抱歉。」
尋聲看去,一個板板正正帶著黑框眼鏡穿著一身橙紅色應援服的少年正深深鞠躬。
那少年雙手舉起另一張票,嘴裡連珠似的吐出一大段話。
「那個,我看您好像不是奈子醬的粉絲,我可以跟您換下票嗎,我沒有搶到奈子醬的票,我用這個換,我可以加錢的,拜託了。」
他自己倒是無所謂,本就是隨便過來逛逛,跟誰見面都一樣,不如交給這位更需要這張票的少年人。
起碼相比之下,這位少年更加認真,他不喜歡認真的人被辜負。
目光看向野原大雄,卻見野原大雄已經露出了面對同好者的興奮激動。
於是他接了過來,換了票,拿起來看了眼,在彩色的票上找到了姓名,上面印著普通的這幾個字,宮脇咲良。
隊列不一樣,跟已經和少年勾肩搭背的野原大雄告別分離。
要不是後來見到失吹奈子那個小個子,他都不會明白這兩個人為何能這麼快就熟稔的真正原因,這兩個蘿莉控。
(思維發散,難不成我也是蘿莉控,不然,怎麼能get到這一點。
不對,邏輯不對,這樣的話豈不是察覺到壞人的人也是壞人了,嚴肅批評。)
他找到了宮脇咲良的隊列,人還挺多的,隊伍里每個人對宮脇咲良的感情都比當時的他要多。
現在比起來,或許,超過他的人會少了點吧。
他沒著急排,乾脆找了個地方坐下來,打算等著想見宮脇咲良的人都排完了,他再動身,作為最後一個過去。
他體會過那種焦急混合著喜悅的複雜心情,這種優先級理應排在他的無所事事前面。
坐下來,掏出3DS讀取存檔,繼續過劇情。
遊戲世界裡,注意力投入,體感時間流速很快。
不知不覺間,嘈雜聲、嬉笑聲漸熄。
周圍安靜下來的時候,他還坐在角落的長椅上,背靠著牆壁,在刷經驗等級。
系統提示:你釣到了東西!
野生的迷你龍進入戰鬥。
屏幕切入戰鬥畫面。一道纖細的影子閃了出來——淺色的腹部,耳朵像翅膀一樣展開,整體粉粉的。
刷閃了
他正要切換出戰寶可夢,想著怎麼拿下這隻迷你龍。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位小哥?」工作人員在呼喚他,語氣禮貌但疲憊,「輪到您了。」
他抬起頭。隔離欄已經拆了一半,宮脇咲良的隊列已經沒人了,她正看著他這邊,嘴角抿著,像在忍笑。
他拿著遊戲機,走過去,路上還在操作。
走到跟前的時候,正好拋出球。
晃動,一下,兩下,成功收服。
「こんにちは(你好),我是Sakura,怎麼稱呼。」
她說,聲音柔柔的。
「你好,陳硯。」
「陳硯君,應該不是我的粉絲吧,怎麼專門跑過來。」
「跟朋友來的。」
「這樣啊,朋友怎麼沒跟你一起。」
「他是失吹奈子的粉絲,我是入場前別人找我換的票。」
「真的?那我們很有緣分啊。」宮脇咲良的臉上笑意好像更盛了。
她伸出手,他握住了,柔柔的卻很有力氣,牽住他沒讓他鬆手。
「在玩什麼呀,這麼入迷。」她忽然問。
「寶可夢X/Y,刷閃了剛剛。」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ほんとに?」(真的嗎?)
他把3DS翻過來,屏幕朝向她。進入隊伍面板,展示著剛收服的那隻閃光迷你龍。
她低頭看著,看了一會兒。
「すごい。」她說,聲音里的營業感褪去了。「初めて見た。」(好厲害。第一次見到。)
「たまたまだ。」(碰巧而已。)
「不管怎樣,既然來了,要記住我哦,成為我的粉絲吧。」她說。
「你看這個顏色,是不是很像櫻花,聯想起來,它就是櫻花,櫻花就是Sakura,Sakura就是我,宮脇咲良。」
她抬起頭看著他,然後目光移回屏幕。
現在想想,她應該是在看屏幕左上角,訓練師名字的那一行。她的視線在那裡停了一瞬。很短,短到他幾乎沒有察覺。
她沒有念出來。
工作人員開始催促。她把他的手從掌心放開。他站起來,轉身走了兩步。
「またね。」她在身後說。(下次見。)
他走出會場,跟野原大雄匯合。
回程的新幹線列車上,繼續著遊戲,來來回回的路過改名的NPC,迷你龍已經進化成了哈克龍。
在將要進化成快龍的當口,他給那隻粉紅色的哈克龍換上了不變石,更名為Sakura。
然後關閉了遊戲機,開始欣賞起窗外沿線的風景。
回到公寓的深夜,洗完澡出來,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LINE好友申請。頭像是一棵櫻花樹,名字是三笠阿克曼。
記憶復現聯鎖,原來是她,不僅僅是Sakura還是「宮脇咲良」。
他沒有問為什麼,她也沒有解釋,默契地都沒有提那次相助,又默契的都知道對方在默契。
他們只是成為了LINE好友。然後很久很久,誰都沒有發消息。
直到
「我覺得小櫻花超可愛,超美超甜,她演的《豆腐摔跤》播了,你看過嗎?」
「沒有,我會去看的,謝謝推薦。」
「怎麼樣,好看嗎?」
「挺好的,小櫻花確實很好。」
然後
「唉,我最喜歡的團體,好像最近在名古屋有線下活動,可惜了,我去不了,真想看看現場是什麼樣的。」
「我剛剛找了一下,那天是有空的,如果入場的話,我會拍照片給你的。」
「真的?謝謝你啦,你人真好。」
逐步發展到
「或許,你也喜歡玩這個嗎?有空的話,要一起玩嗎?」
「可以,等我下載一下。」
「上?」
「來了。」
「?」
「。」
後來
「要見面嗎,我今天可以去京都,有空嗎?出來走走。」
「你確定嗎?我倒是有時間。」
沒有親密接觸,就是單純的一起走了走,那天像第一次見面一樣,天上掛著滿月。
那天回去後
「今天月色真美啊。」
「確實是這樣的,我也這麼覺得。」
再後來
「韓國好嗎?」
「還可以吧,有好有壞。」
最後?
「騙子,韓國一點都不好,韓國沒有你。」
他發過去的信息,全都是已傳送,卻沒有了已讀,試了一下,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