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手掌摸到寒冷的鐵皮,他才戛然而止。
這寒冷的鐵皮傳出了微微的震動,這艘船始終處於啟動的狀態,雖然沒有開燈,但是隨時隨地都能開走。
桓易鑽出水面,漂在水面上,手緊貼著遊艇。
他雙手發力,在遊艇上摳出下凹的借力點。
腳下沒法發力,那用手創造出借力點就好。
他像壁虎一般爬上了光滑的遊艇舷側,實際全無技巧,純靠蠻力。
終於,桓易夾著長劍翻進了遊艇甲板上,落地沒有一點聲音。
他立刻開始移動,終於是鑽到了一個隱蔽的角落。
他在風聲與雨聲中側耳傾聽,捕捉著一切異常的響動。
遊艇的發動機聲、踩上甲板的腳步聲、以及對話聲。
「把身上的東西都拿出來丟掉!口袋裡的、還有手錶、耳環,不要讓我發現你們帶著任何多餘的東西!」
在小楚的大聲厲喝下,蘇黎鳶和女領班都將袋口翻開,袖口提起。
耳環、手錶、口袋裡的手機、發繩、紙巾,一切細碎的東西都被小楚一把拿過,然後拋進了江里。
「還有你,鄂理事。」
似乎是對沒有主動聽話的鄂子錚感到不滿,小楚又抬起了槍,對著遠處想要接著靠近的通江航運安保就是一槍。
子彈打穿了那人的大腿,在這樣的雨夜中幾乎看不清對方的面容,只能看見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哀嚎著跪倒在地。
「鄂理事,你當然可以不交出手機。畢竟我們還需要通過你和你的安保們說話呢。」
小楚咧了咧嘴,露出了虛偽的笑容,
「秦晝,接下來的就拜託你了。讓我們善良的鄂理事跟那群狗安保說點好話吧。」
說完這些,小楚揮了揮手,讓其他人押著女領班和蘇黎鳶進了遊艇艙內。
而沒有任何意外,這艘船在他們全員登船之後便已經離開了江岸。
他們都沒有穿雨衣,雨水將他們澆得渾身濕透,卻沒能熄滅鄂子錚脖子上的火焰絲毫。
「還記得我們的要求嗎,鄂理事?」秦晝像是牽著一條狗一般將鄂子錚扯到了船艙內。
「當然,當然。」鄂子錚幾乎是咬著牙從嘴裡擠出了這幾個字。
他一隻手緊捏著自己的手機,幾乎是想當場把手機捏碎。
但他又知道,即便這會兒捏碎自己的手機也不過是無能狂怒,他們肯定還有別的辦法和通江航運的人溝通。
甚至說,哪怕他們沒有辦法溝通,通江航運的人也會想辦法跟他們溝通。
此刻他也不再是雙手舉著的姿態。
一隻手拿著手機,另一隻手已經攥拳,指甲已經將手心扎破。
然而超常的血肉恢復力讓那些傷口很快癒合,除了點點鮮血之外,只有那手心當中的觸痛以及脖子上的灼燒感還讓他保持著理智。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對著對面破口大罵:
「你們是想要我死嗎?給我滾遠點!滾得越遠越好!不要讓我親愛的朋友們感到害怕,不然等我回去之後,你們的全家都得死光,都得死光!」
鄂子錚明明是在喝罵指揮安保的頭目,卻又像是在威脅船艙內的這些綁匪們。
秦晝嘲諷般地笑了笑,對此不屑一顧。
這個鄂子錚當然不是什麼好東西,秦晝心裡明白得很。
今天選他當人質,除了此人確實身份特殊之外,也是因為鄂子錚名聲不好,拿來當人質會讓他們這些心中尚有良知的人少些負擔。
他們此行此舉只為了將那個該死的狗官送去地獄審判,倒無意於傷害其他人。
秦晝瞥了瞥和女領班擠在一起、手拉著手的蘇黎鳶。
只可惜最後還是讓一個無辜的女侍被卷了進來。
小楚還是擔心只有鄂子錚一個人質不夠用。
不過還好,他們之中沒有那種小頭控制大頭的傻逼。
這位無辜的女侍不會受到除了驚嚇以外的其他傷害,只要他們安全地離開,這位女侍最終也會跟著鄂子錚一樣被釋放。
這群人透過船窗看著江岸越來越遠,以及看到江岸上聚集起來駐足觀望的安保。
原本被打穿大腿的人影已經被拖走治療,而遠處的直升機也沒有往這兒靠近,顯然是鄂子錚的破口大罵起了作用。
江面上除了這艘遊艇也不是沒有其他的船,只是這些船顯然不是被派來解救鄂子錚的。
遊艇也沒有去靠近這些船,而是在遠離了江岸之後便順流而下。
發動機的震動聲明顯變大,船已經是不考慮舒適性的速度了。
通江很寬,還有許多支流。
只要開過了市區這一塊,之後的江面上也鮮有光亮。
到時候只要在一個隱蔽的角落一停,再下船,他們便能夠安然無恙地脫身。
這一次復仇便稱得上圓滿。
「你們要我做的我都做了,那麼能不能尊重我一點?」
鄂子錚態度真誠地遞出了自己的手機。
秦晝在心中嘖了一聲,還是接了過來。
然後便是挑了挑手指,讓那副火焰項圈消失。
鄂子錚抬手摸了摸被燒傷的脖子,傷害比預想的要低很多。
除了自己的血肉恢復力加持外,顯然這個叫秦晝的男人也保留了分寸。
然而有分寸又怎麼樣?
讓自己受傷了,就必須付出代價!
「感謝鄂理事的配合,就麻煩您和這兩位女士先安靜地待在一起了。」
秦晝指了指蘇黎鳶旁邊的空位,示意鄂子錚蹲到那裡去。
現在雖然脖子上沒了項圈,可周圍的這些退役兵無不是拿著武器看著他。
鄂子錚顯然也沒法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只能乖乖地蹲在了蘇黎鳶的旁邊,做出一副「我是個好人質」的樣子。
這些從刺客無縫切換為綁匪的退役兵顯然還沒有放鬆,只是秦晝確實需要休息。
於是他們便接替了秦晝的工作,開始看著鄂子錚這個最重要的人質。
秦晝和小楚走到了船艙的另一側。小楚借著秦晝的火點了根煙,兩個人低頭密語。
「接下來怎麼辦?」
「按計劃上岸,然後把鄂子錚丟在船上就行。」
「那個女侍怎麼辦?」
「你就不該多此一舉的。」秦晝開始責怪小楚。
「她都自己過來了,我難道還能不讓她過來不成?」小楚也有些為難。
其實最後時間特別緊急,想要多拉兩個人質本來就是臨時的想法。
原本想著不行那肯定也是趕時間直接離開,沒想到這個女侍居然自己湊了上來。
小楚當時也是騎虎難下,何況對方明顯不是因為想要討好鄂子錚才過來的,而是因為女領班的原因。
「你去跟慧琳姐說一下,讓她安撫好那個女侍。」
秦晝稍微向三個人質的方向扭了扭頭,小楚立刻明白了秦晝的意思。
自己這些人顯然是不能夠直接接觸那位無辜的女侍,但是原本作為女侍領班的慧琳就不一樣。
這個葉慧琳也是他們的一份子。
原本小楚想要多要兩個人質,就是擔心慧琳的身份會被調查出來,想要多喊兩個人過來幫慧琳遮掩身份,好讓她後面接著過正常的生活。
只可惜,想法是好的,行動卻是彆扭的。
小楚沒把煙抽完,只是抽了兩口便掐滅,回頭對著角落裡指了指:「你跟我過來!」
兩個人走出了船艙,拐到了甲板上一處擋雨的角落裡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