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易沒有抽菸的習慣。
以前當攻略博主的時候就天天熬夜。
後來意識到了身體太差開始鍛鍊,又練的有些太猛。
要是這樣再去抽菸,大概是要早早去和天上的神佛見面了。
只是此刻久坐在宴會廳中似乎有些乏味,目前也不適合動手。
這會兒刻意接近被人群簇擁著的鄂子錚會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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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功宴舉辦的場所是通江行業的產業,周圍自然會有通江航運的安保,還得去觀察觀察這些人的點位。
這可是「慶功宴」與「接風洗塵宴」。
來的時候桓易便感覺安保的數量有點多。
顯然在王將還沒落網,血銅幫以及最近一些順帶被波及到勢力尚且還記得仇恨。
這種時候要辦這樣招搖的大型活動,無論從保護通江市的官員的角度而言,還是單純保護通江航運的少爺而言,充足的安保都是有必要的。
不是知道是半場開香檳嗎?
還開,也不怕王將來算帳。
安保多也沒用啊。
這不也輕鬆潛入了。
當然也不能將原因總放在王將頭上。
這些剛退役的老兵本身就是不穩定因素,通江市官方多少有聚起來整體敲打敲打的意味。
他們身上多少有些戾氣,並不是文明內溫順的羔羊。
新楚帝國國土與北方戰場區域接壤極少,在整個北方戰線里本土防禦壓力不大。
絕大部分本土北部區域都是趙魏同盟以及燕國接壤。
而今天有資格入場的老兵,都是北方戰場回來的。
防禦本土的算是其中最無害的,甚至可能是找了關係塞了鈔票,才能被安排在本土。
但更多人還是被會被編入趙魏同盟或者燕國的協防區。
在漫長的北方戰線度過幾年與實體混沌(妖魔)你死我活的深刻歲月。
甚至偶爾還會與其他勢力之間發生些許不友好也並不和諧的摩擦。
若不是戰線壓力近期漸緩,也不會一下子退這麼多人回來。
政府召集這些老兵幫助維護治安。
也多半是搞的一出明面上驅狼吞虎,暗地裡殺雞儆猴的算計。
這些人里的刺頭,在通江市政府看來,恐怕比之前的血銅幫里的頭目都難對付。
桓易走出宴會廳之前也已經將宴會廳參與者的面孔記住了大半。
有些名義上參與慶功的鎮暴機動隊的成員果不其然藏了武器在身上。
他們其中很多也是北方戰線退下來的老兵,但早就又被文明的苟且給腐蝕。
氣質上還是收斂很多。
他們或許也是兼任了宴會廳內部安保的職責。
若無意外發生,那就是吃吃喝喝捧一捧政府和財閥的大佬。
桓易現在的身份本來就不喜歡熱鬧,拿著煙離開宴會廳也不會太惹人關注。
沿著過道走到樓層邊緣的陽台邊。
隔著鋼架與玻璃板組成的透明欄杆。
遠望。
橫跨通江的大橋如同璀璨的霓虹帶。
無數星點在其中流淌,那是亮著燈的車流。
而遠望去這樣的霓虹帶遠不止一條。
或粗壯或纖細。
這些大橋將原本漆黑的江面映照出斑斕的光。
遠處依然是綿延的鋼鐵叢林。
在龐然的夜幕下散發著象徵著文明的璀璨燈火。
宴會廳不在高樓上,而在一片大氣的三層院落的主樓三層。
只是這院落在一座靠著江的公園小山上。
倒也勉強有幾分居高臨江的意味。
不過不遠處重重疊疊的高樓,依然顯大高大,只是因為距離較遠而顯的不是那麼龐然。陽台拂過舒爽的夜風,帶動著樓下園林中的樹木發出彼此摩挲的聲響。
呼吸中能感受到夜晚江邊的些許潮濕。
桓易的看似遠望,實際卻悄然掃視著陽台下的安保分布與林子裡的監控設備。
正從一叢灌木後方看見一截衣角。
些許煙味隨著晚風遞入鼻腔。
似乎因為不適應環境而出來抽菸的人並不只有桓易一個。
「缺火嗎?」
依著欄杆的男人說不上滄桑。只是有一道蜈蚣般的疤痕從對方的領口延伸出來,爬上了眼角。
拿到疤痕將其原本稱得上俊朗的面龐撕成了兩份。
無論如何第一眼感覺到的只有猙獰。
他穿著很正常的黑色長褲和淺色襯衫,偏正式但也有幾分休閒感。
不過桓易卻覺得,這一身並不是很搭配對方的形象。
有種野獸困於籠中的拘束感。
「謝謝。」
桓易從煙盒中抖出一根煙,熟練的夾在手上。
即便不抽菸,對於常常目睹幫眾們吊兒郎當的抽菸的桓易。
這樣的動作自然是顯的分外熟練自然。
對方很是友好的遞來了火。
桓易打量了幾眼對方的「打火機」。
那是一隻青灰色的膨脹著畸形血管的手。
粗壯的指尖燃起了搖曳的火。那是某種靈能技藝帶來的效果。
桓易沒有絲毫驚訝。退役的老兵里有臨界者並不奇怪。
湊上去把菸頭點燃。卻只是手指夾著,不往嘴裡塞。
「哪裡回來的。」
給桓易點上火,男人側依著欄杆,斜著腦袋看著樓下,姿態放鬆,眼神鬆散。
「燕北第四協防區。」桓易看了看稍微隔了一點距離,雙肘支在欄杆上,右手夾著緩緩燃燒的香菸,卻不抽。
夜晚江邊的濕氣讓煙氣飄出了沉重的感覺。
「地獄三區的邊上嘛,從那裡回來……」男人將原本只剩一小段的香菸抽完,將還閃動著火星的菸嘴拋到樓下的新鮮的塵土裡,「不容易啊。都不容易啊。」
他將視線放到桓易身上,又瞥見那根緩慢緩慢燃燒的香菸,敲了敲欄杆。
「裡面太悶了,還是在外面待著更舒服。」
他看了看手錶,挪動了腳步。
「不過我還有事,兄弟你慢慢抽」
「你是哪個協防區的?」桓易一聽就覺的對方就覺得他在暗示自己提問。
那副我有故事,你想知道嗎,快來問啊的態度。
簡直像是遊戲裡偶爾刷新出來的特殊劇情角色。
「我是趙魏第一協防區的。」那男人已經開始往宴會廳的方向走。
在轉身的時候輕描淡寫回答了桓易一聲。
難怪要說都不容易。
你擱這藏著呢。
協防區數字越小,就說明戰線壓力越大。
趙魏第一協防區是僅次於燕北第零協防區的地方。
等於說是在暗示桓易,我是從比你更地獄的地方回來的。
桓易無奈的聳聳肩。
終歸是是剛回來,在不裝過段時間也沒人在意了吧。
手中的煙自然燃燒著變短。
桓易繼續不動聲色的勘察建築物外的情況。
一陣風捲起灌木間的縫隙。
依稀能看出是一個安靜的人半蹲在地上。
這安保有點不太專業啊。
通江航運搞這麼水?
話說這種活動有必要搞暗哨嗎。
興許是要下雨,空氣中的濕度明顯的變高了。
桓易吸了吸鼻子,空氣里除了水汽,還有煙味……
以及血腥味。
隨著風力變大,幾束月光從黑夜的雲層里透出來。
灌木後半蹲著的暗哨似乎打瞌睡了。
失力般的躺到在地。
一束月光玩笑般的撒到那從灌木上。
桓易借著那光,在灌木的陰影中看到了那人的上半身。
穿著通江航運安保制服的短髮男人,原本在半蹲時候有些低垂的腦袋下面,沿著領口大片的血跡已經浸透了衣服。
那是一具被割喉的屍體。
我靠。
這場宴會在原來的劇情里也是有的,只是本來舉辦時間要比現在早許多天才對。
因為原本的劇情里,王將早死了。
而宴會也是主打慶功宴的上流人聚會,本不該有退役兵的存在。
憑著第三能級的實力,獨身一人的蘇黎鳶會衝進宴會當眾揭露鄂子錚的真面目。
然而這些都沒有了,全新的宴會帶來本不該存在的變故。
桓易趕緊把手中的煙丟掉,摸了摸衣服下的銅鏡和業火。
立馬回頭,要回去宴會廳。
一旁最近的閃著陰晦紅光的攝像頭傳出來很輕微的聲響。
監控黑了!
不止這一個。
迅速確認剛才記下的監控所在。
全黑了!
然後,
腳下的建築,以及背後的宴會廳也黑了。
在猝然間,這片江邊小山上的林園仿佛被深淵吞沒。
成了周圍閃著燈光的大樓間最大的深邃黑洞。
傳出槍聲的宴會廳在瞬間成了黑洞中最快產生光的地方。
那是突然的槍火與多重的靈能光暈。
……
眨了眨有些乾澀的雙眼。
在亮堂的宴會廳里總是看來看去終歸讓眼睛有些疲乏。
不過情緒上的亢奮還是能將這一點疲乏壓下。
「別太緊張。」領班的女侍拍了拍蘇黎鳶的肩膀。
蘇黎鳶有一瞬間繃緊了後背,但下一刻又因為意識到自己現在應該只是個新來的女侍,領班關心自己很正常,又稍稍鬆弛。
「只要別主動靠過去,那些大人物不會注意到你的。」領班察覺到了蘇黎鳶視線的不自然。
但也理所當然的理解成了,初次參與這樣大型宴會,以及見到平常沒見過的人物的好奇與不安。
蘇黎鳶又往原本桓易的位置看了看。
來報仇這麼重要的事情。
你怎麼還能出去抽菸!
捏了捏拳頭。
她只能是故作平靜的和關心自己的領班說:
「謝謝。」
「會有人去管那些大人物的,你就管好這一塊就行。」
領班顯然是個比較好說話的人。
既沒有責怪蘇黎鳶不夠勤快,也沒有貶損那些因為想要吸引大人物注意,而樂此不疲的守在一旁的人。
只不過當蘇黎鳶沿著她的視線,看到一位男侍正勾搭著某位女客人的時候。
領班便帶著藏著怒意的公式化笑容,輕巧而禮貌的穿過一位位客人往那邊走去。
或許是要教訓那個輕浮的男侍吧。
不過這很正常吧。
蘇黎鳶以前參與過的宴會上,也不缺少看上男侍的貴婦,以及興起而與漂亮女侍勾搭的男性。
她正這樣想著。
卻不想領班卻被一個兇橫的客人撞到了。
男人臉上有一道延伸到衣領里的疤痕。
以蘇黎鳶審美來看還是太猙獰了。
考慮到多半是退役兵這樣的相貌或許不值得驚訝。
如果找到秋栩那樣的醫生,大概可以消掉這種疤痕吧。
以後如果自己也受傷了,肯定是不願意留疤的。
領班和那位客人大概是說了幾句話,互相道了歉便分開。
並沒有什麼惡俗的無理取鬧的戲碼。
蘇黎鳶始終沒有鬆懈對鄂子錚的關注。
即便剛才看著別處的時候,也能用餘光鎖住鄂子錚。
這是這段時間戰鬥與練習劍術帶來的本事。
鄂子錚多半已經應付過幾輪其他大人物的恭維甚至諂媚。
有大人物還帶了親近的部下。
不過如果性別是女性,那關係多半也有些值得玩味。
正在和某位男侍眉來眼去的女性便是這樣的身份。
蘇黎鳶其實認識她,大概是個不大不小的政府官員。
具體管什麼的忘了,大概和某位能和鄂子錚多說幾句話的政府要人確實有點不一樣的關係。
多半是男性的敏銳,那位政府要人正巧離開的鄂子錚附近,反身回去找自己親近的女部下。
蘇黎鳶已經不關心這種事情的後續。
眼見著鄂子錚周圍的人少了。
且此刻宴已過大半,額外的環節都沒了,許多人也都喝了不少。
蘇黎鳶忍不住開始往鄂子錚的方向儘量不著痕跡的移動。
卻還沒能足夠靠近。
只聽見啪嗒一聲。
那是電流驟然斷開的短促嗡嗡聲。
眼前倏的一黑。
一聲槍響。
身側最早亮起來的槍火,照亮了剛才正勾搭著女性的男侍的臉。
他手中握著大口徑的手槍,臉上再無原本的輕浮。
冰冷的面容上只有兩雙似乎在燃燒的雙眸。
扣緊扳機的手指,以及對著剛走到近旁的政府要人腦袋的槍口。
當結果塵埃落定都發生後,他的聲音這才緊跟著回想在宴會廳里:
「去死吧!蠢豬!」
剛走過去教訓男侍的領班似乎被嚇得坐倒在地上。
一旁被大口徑子彈掀開頭顱的軀體已經倒下。
那位政府要人死了,一槍斃命。
鮮血濺射在地上、桌上、和周圍人的身上臉上。
領班顫顫巍巍的摸了摸臉頰,還沒法在黑暗中看清沾上了什麼。
便立刻被那位男侍架了起來。
剛剛射出子彈的槍口已經指在了她的身上。
領班張口想要驚叫,卻被堅石般的手臂扼住脖頸,只發出了含糊的嗚嗯。
這一切如閃電般發生。
蘇黎鳶看著這一切,下意識思考如果自己在那裡會做什麼。
探手摸了摸側腰。
沒有劍,劍被桓易藏起來了。
那麼長,肯定不能直接帶著。
周圍瞬間亮了起來。
不是應急照明,而是廳內靈能術士使用靈能時激發出的靈能光暈。
有明哲保身不明具體後退的退役兵,也有掏出武器前進的鎮暴機動隊成員。
不過男侍顯然不止這麼一個同伴。
也有本該不帶武器的退役兵拿出武器對著了鎮暴機動隊成員。
「別這樣看我,兄弟。」男侍挾持著領班緩緩往窗邊退,眼神盯著離自己最近的鎮暴機動隊成員。
「那隻蠢豬收了錢,把我跟別人換了,讓我分到了協防區,這裡的好幾個兄弟都是這樣。」
「大家都是北邊回來的,不用我多講我們都知道那裡就是……
……別往前動了!」
「這裡有記者,你們肯定不想我當著記者的面把人質殺了!」
男侍扼緊了女領班的咽喉,槍口更是直接帶著剛激發後的餘溫頂在了她的太陽穴上。
他接著說道:
「那隻蠢豬是該死的……該死的……我不想跟他陪葬你們應該也不想,讓我和我的朋友們走!」
蘇黎鳶有些猶豫,她有點想幫領班,卻不知道能做什麼。
「嘿!朋友們看看這裡!」有人在另一側說話。
蘇黎鳶轉過頭去,卻看到剛才撞到領班的疤痕男已經控制住了鄂子錚。
他凝聚出了青色的火焰項圈,那項圈此刻剛好掛在了鄂子錚的脖子上,有一根由火焰組成流光般的短線連在疤痕男的手上。
剛剛說話的,是眼角微微抽動的鄂子錚,
「我覺得可以讓他們走。」
這位通江航運的少爺舉著雙手,提出了自己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