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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惡客登門(二)

2026-06-26 12:12:08 作者: 為國戍輪台
  「叫什麼?」許元亨目光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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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馬德忠!」那衙役喘著粗氣道:

  「他派了個人進來傳話,說他是馬堂馬公公的乾兒子,此番奉命來滕縣督查遼餉征解事宜。他還說、還說讓大老爺您親自出城迎接!」

  此話一出,孫師爺的臉色愈加慘白,整個人都有些呆若木雞。

  秦虎聞言卻是勃然大怒,他破口大罵道:

  「放他娘的屁!他一個稅監衙門裡跑腿的閹貨,憑什麼要大老爺親自出城迎接?大老爺是滕縣正堂,他連品級都沒有,來滕縣連拜帖都不遞,擺什麼臭架子!」

  許元亨抬了抬手,示意秦虎稍安勿躁。

  「還有呢?」他問那衙役,「那傳話的人,現在何處?」

  「回大老爺,傳話的人並未進城。」衙役道:

  「他只到了城門口,把話撂下就走了,說讓大老爺趕緊準備,迎候馬內官入城。那傳話的小太監態度倨傲得很,連馬都沒下,就騎在馬上跟咱們的人說話,說完了便打馬回去了。」

  秦虎又想罵人,許元亨卻先開了口。

  「知道了。」許元亨冷笑一聲,「你出去告訴那傳話的人,就說本官今日公務繁忙,不便出城相迎。請馬內官自行進城,到驛站歇息。若有公務,明日來縣衙遞拜帖。」

  那衙役愣了愣,偷眼去看孫師爺。

  孫師爺也愣了。

  自行進城?到驛站歇息?這分明就是晾著人家嘛!

  衙役雖然心裡直犯嘀咕,卻也不敢違逆,應了一聲,爬起來便往外跑。

  孫師爺這才回過神來,急聲道:

  「東翁!這馬德忠可是臨清州稅監衙門的人!得罪了他們……」

  「孫先生,」許元亨打斷他,「馬堂是替皇上到山東收稅的,可本官也是替皇上到滕縣牧民的。哪一條朝廷規制寫了,知縣要出城迎接稅監衙門的一個管事太監?」

  孫師爺急了:

  「可、可是他的人到了城門口,要大老爺親自出迎,大老爺若是當真不去,便是拂了他的面子。他那起子人,本就不是講理的,哪裡管什麼朝廷規制?若是鬧起來……」


  「你供著他,他們就不會鬧嗎?」許元亨反問。

  孫師爺被問得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秦虎卻在一旁拊掌叫好:

  「大老爺說得對!就該這麼辦!幾個閹貨,也配叫大老爺出城?」

  「他若為公務而來,自有公務章程。若是來找茬的,本官供著他,他一樣找茬。不如先晾一晾,看他到底想幹什麼。」許元亨說著,又看向秦虎,吩咐道:

  「秦虎,你派幾個人去盯好那群人,有什麼動向第一時間向本官稟報。」

  「是!」

  秦虎應了一聲,一抱拳,轉身去了。

  孫師爺靠近了些,有些憂慮道:

  「大老爺,要不讓卑職去城門外迎一迎?不能把人得罪太狠了,至少面子上過的去……」

  許元亨瞥了他一眼,道:

  「孫先生要想去,那便去吧。只要別墮了我滕縣的威風就成。」

  孫師爺頓時如釋重負,他應了一聲,拱了拱手,轉身去了。

  ……

  北門城門口。

  官道旁一面小山坡上,二十來名稅丁東倒西歪地歇著馬。

  四面黑旗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像是四面招魂幡。

  馬德忠靠在暖轎中等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城門口連個人影都沒出來。

  莫說是知縣親迎,連個師爺、班頭的面都沒露。

  秋末冬初,天黑得早。

  日頭一落山,北風便像刀子似的往領口裡鑽。

  稅監衙門裡的人,平日裡在鈔關上吃香喝辣,何曾受過這等凍?

  小太監們縮在馬上直搓手,稅丁們更是凍得直罵娘。

  馬德忠的臉色已經是鐵青鐵青的。

  王保湊上來,小心翼翼地說道:

  「乾爹,這姓許的也太不識抬舉了。咱們在這凍了半個時辰了,他居然真敢不出來?」


  「反了,反了他了。」馬德忠咬著後槽牙,「這是什麼意思?這是拿咱家不當人看。」




  正說著,卻見城門口影影綽綽出來了幾個人。

  打頭的是個花白鬍子的老儒生,身後跟著個皂衣班頭,再後頭是兩個打著燈籠的衙役。

  那老儒生自然是孫師爺。

  他快步走到馬德忠轎前,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地作了一揖:

  「馬內官遠來辛苦。在下孫宗霖,忝任滕縣戶房經承。奉縣尊許大老爺之命,特來迎接馬內官。」

  馬德忠坐在轎中,臉色鐵青地打量了孫師爺幾眼。

  「怎麼,你們許大老爺自己不來,叫你一個戶房經承出來?」

  孫師爺心中暗嘆一聲,面上卻仍堆著笑,拱手道:

  「馬內官息怒。縣尊本欲親自出迎,無奈正處置一樁要緊公務,實在脫不開身。特命下官先來迎接,請馬內官到驛站歇息。明日一早,縣尊在二堂恭候馬內官大駕。」

  馬德忠臉色變了變。

  他派去傳話的人明明說了,要知縣親自出城迎接。

  可這姓許的倒好,竟拿公務來搪塞他。

  什麼要緊公務?什麼脫不開身?分明是藉口,是不把他馬德忠、不把他乾爹馬堂放在眼裡!

  他強壓著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哦?什麼樣的要緊公務,比迎接皇差還重要?」

  孫師爺不卑不亢,拱手答道:

  「馬內官有所不知。本縣近來正清查歷年遼餉帳目,有幾筆帳目對不上,大老爺正在親自核實。遼餉乃朝廷欽命要務,縣尊不敢怠慢。」

  孫師爺這番話說完,自己都覺得滴水不漏。

  遼餉是朝廷欽命,大老爺在核查遼餉帳目,這是公事公辦。你馬德忠總不能說核查遼餉不重要吧?

  誰知馬德忠聽完,臉色陡然一沉,伸出食指點了點孫師爺的額頭,厲聲罵道:

  「放你娘的屁!什麼狗屁公務?咱家是奉馬公公的令來的!馬公公是什麼人?是皇上欽命的山東稅監!咱家到了城門口,你們大老爺連個面都不露,這不是打咱家的臉,這是在打馬公公的臉,打皇上的臉!」

  孫師爺被他這一頓劈頭蓋臉的臭罵,簡直罵懵了。

  他好歹是個讀書人,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渾身都在發抖,卻硬是咬著牙沒敢回嘴。

  馬德忠罵完,胸中那口惡氣總算出了幾分。

  他冷哼一聲,伸手拍了拍孫師爺的臉,乜斜著眼道:

  「怎麼著,孫經承,咱家罵你幾句,你還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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