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落草為官> 第36章 大明青天(一)

第36章 大明青天(一)

2026-06-09 00:10:20 作者: 為國戍輪台
  辰時正,縣衙二堂。

  本書首發 看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էաҟąղ.çօʍ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堂上「明鏡高懸」匾額下的條案後,許元亨正襟危坐,一身青色官袍,烏紗帽端端正正。

  堂下左右兩排,闔衙官吏黑壓壓站了一片。

  宋士奎、展華、馬成安、左彰在前,六房經承雁翅般排在身後,一派衣冠濟楚的景象。

  余文淵坐在許元亨右側的太師椅上,品級雖只差了一階,氣勢卻端得十足。

  「時間到了,那便開始吧。」余文淵率先開口,頓時壓得滿堂俱寂。

  「許知縣。」余文淵偏過頭,看向許元亨道:

  「本官今日升座二堂,一為督查新造帳冊,二為過問秋糧以及遼餉催征。這兩樁事,樁樁都是朝廷的要務,樣樣都是你許知縣的分內之責。本官倒要先聽聽,這兩件事,你辦得如何了?」

  許元亨拱手道:

  「回余通判。新造帳冊一事,戶房鄭經承正在逐項謄清,已有七八分眉目。遼餉催征一事,下官到任以來——」

  「到任以來如何?」余文淵直接截斷了他的話,聲音陡然變嚴厲了幾分:

  「本官昨日接風宴上就說了,秋糧開徵已近兩月,滕縣遼餉解額至今不過三成。兗州府一十二縣,十一個縣解到七成以上,唯獨你滕縣拖了後腿。昨晚宴上你拿民力已竭、帳目不清推諉,因此當著闔衙上下的面,本官不和你空談,只拿憑據說話。」

  他說著,看向宋士奎,道:

  「宋縣丞,你且說說,這秋糧以及遼餉催征,滕縣往年是個什麼情形?」

  宋士奎早已等候多時。

  他當即上前一步,朝余文淵躬身一揖,又朝許元亨拱了拱手,方才開口道:

  「回余通判。下官在滕縣二十年,歷經三任知縣。遼餉加派雖是近兩年的事,可秋糧卻是年年要征,催科的規矩卻是老早就有的。」

  「前任沈知縣在時,雖說病重不能理事,但催科事務從未耽誤。沈知縣常說,秋糧是國之大計,便是病得起不了床,該發的牌票一張也不能少。去歲沈知縣病重期間,一應催科事務雖由下官代署,下官雖只是佐貳,無權簽發牌票,但勉力維持,不敢懈怠。」


  他說到此處,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那時候快班的人雖說辛苦些,但每日下鄉催糧、逐戶追繳,從不敢叫苦。原快班班頭劉槐那廝雖說性子糙了些,辦事卻從不含糊。可如今——」

  他故意把話頓住,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余文淵追問:「如今如何?」

  宋士奎又是一揖,卻不說話,只是拿眼去看許元亨,臉上滿是「下官不敢說」的神情。

  余文淵會意,當即冷笑一聲:

  「宋縣丞不便說,那本官替你說。許知縣到任頭一日,便當街打了快班班頭六十杖,又換了快班班頭。催科的衙役人人自危,誰還敢下鄉追繳?這遼餉催征,不就這麼耽擱下來了?」

  這話一落,堂下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許元亨聞言卻面不改色,拱手道:

  「余通判容稟。劉槐私設刑堂、凌虐百姓,下官依律杖責,並非無故責罰。至於催科之事,下官——」

  「依律?」余文淵再次打斷他,厲聲道:

  「許知縣口口聲聲依律,好,那本官今日就跟你論論律條。《大明律·戶律·田宅》載有明文:凡欺隱田糧、脫漏版籍者,一畝至五畝笞四十,每五畝加一等,罪止杖一百。秋糧開徵乃是國家正賦,遼餉加派更是朝廷欽命。你身為正印官,到任兩月,催科牌票發了幾張?!各鄉各里欠繳多少?!你可有底冊?!可曾過問?!」

  他越說越快,根本不給許元亨插嘴的機會:

  「你到任以來,先是當街打衙役立威,後又藉口帳冊被焚拖延催科。本官問你,帳冊燒了,催科的差事就不用辦了?催科的牌票就不用發了?朝廷的遼餉就不用解了?」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連珠炮一般砸下來,滿堂官吏無不色變。

  孫師爺站在許元亨身後,額頭上冷汗滾滾。

  他偷眼去看自家東翁,卻見許元亨依舊端坐如常,臉上看不出半分慌亂。

  余文淵見許元亨不答,愈發咄咄逼人。

  他忽然轉頭,看向戶房經承鄭示勤,道:

  「鄭經承,本官問你,許知縣到任以來,可曾簽發過催科牌票?」


  鄭示勤早被宋士奎提前打了招呼,此時聞言立刻閃身出來,手裡還捧著一本厚厚的藍皮冊子。

  他走到堂中,朝兩位上官深施一禮,這才開口道:

  「回余通判,卑職手裡這本,便是滕縣歷年催科牌票的簽發底冊。按往年成例,秋糧開徵頭兩個月,至少要簽發催科牌票百張以上,分發各鄉各里,逐戶催繳。便是去歲沈知縣病重、宋縣丞代署期間,頭兩個月也簽發了八十三張。」

  他說著,將底冊翻開,猶豫道:

  「可今年——」

  「今年如何?」余文淵追問。

  鄭示勤把底冊翻到最新幾頁,故作為難道:

  「今年許大老爺到任兩月,這催科底冊上……一章牌票都未簽發。底冊在此,白紙黑字,請余通判過目。」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催科牌票乃是州縣催征賦稅的必要手續。

  沒有牌票,衙役便不能下鄉催糧;衙役不下鄉催糧,賦稅便收不上來;賦稅收不上來,遼餉便解不足額。

  這新任知縣到任兩月,竟連一張牌票都不曾簽發,這哪裡是催科不力?

  分明是壓根兒就沒打算催!

  余文淵接過底冊,只掃了一眼,便重重地往案上一拍。

  「啪」的一聲,滿堂俱寂。

  「許元亨!」余文淵連「許知縣」的客氣稱呼都省了,竟直呼其名:

  「催科底冊在此,白紙黑字,鐵證如山!你到任兩月,一章催科牌票都未簽發,你還有何話說?」

  他說著,朝堂下厲喝:

  「來人!備紙筆!」

  值堂書辦愣了一愣,慌忙捧上筆墨紙硯。

  余文淵一把抓起筆,鋪開紙,冷笑道:

  「本官今日便要當場具文,將你許元亨怠誤遼餉、玩忽職守之狀,一字一句寫明,通傳兗州府各縣!讓闔府上下都看看,滕縣這位新來的許知縣,究竟是怎麼替朝廷辦差的!」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