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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宋士奎如坐針氈

2026-06-05 02:19:04 作者: 為國戍輪台
  孫師爺這話聽著有理,這老婦人來得實在太巧,說辭又含糊,任誰看都透著一股蹊蹺。

  「現在還說不準。」許元亨道:

  「但她一個瘸腿老婦,敢在官道上當眾攔轎喊冤,能是沒有備而來?但她卻說不清楚案情,要麼像你說的,是有人指使,要麼是她不敢吐露案情,要試探本官。」

  「若是前者,本官接招便是。若是後者,本官就更不能趕她走了。讓她先住下,好生照看。若真是個有冤的,本官自會替他做主。」

  孫師爺見許元亨心中有數,也不再多言。

  一行人不再多話,催馬往回走。

  ……

  另一邊,宋士奎當晚就收到了有人攔駕告狀的消息。

  許元亨出巡並未隱瞞行蹤,而瘸腿老婦又是當著兩村百姓的面攔駕告狀,所以此事自然是掩藏不住。

  「二老爺,」此刻,典史馬成安當著宋士奎的面,把白日裡北鄉官道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起來。

  這馬成安雖是縣衙的典史,卻是本地首富馬守誠的堂侄。

  當年馬守誠花了一筆銀子替他捐了這個缺,平日裡在衙門中不顯山不露水,遇事總是一副笑臉,誰都不得罪。

  宋士奎心裡清楚,此人名為縣衙屬官,實則是代表了馬家在縣衙的利益,故而對他一向是既用且防,並不十分推心置腹。

  馬成安躬身道:

  「那老婦人約莫五十上下,左腿有點跛,自稱姓王,說是南鄉人,跪在地上就喊冤,說什麼一家子被人奪了田產、家裡人也被人害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頓了頓,抬眼飛快地瞟了宋士奎一下,試探性地道:

  「南鄉人……被奪了田產,家人被害……二老爺,您說……會不會是……」

  宋士奎聞言,抬起眼皮看了馬成安一眼,淡淡道:「有話直說。」

  馬成安卻低下頭去,賠笑道:

  「沒、沒什麼,也有可能是下官想多了。那老婦人大約只是個瘋婆子,話都說不利索。」

  「她有沒有說是被什麼人害的?」宋士奎盯著他追問。


  「沒有。」馬成安搖頭道:

  「大老爺問了她好幾遍,她只是哭,什麼都說不清楚。連狀紙都沒有,證人也沒有,看著確實像是個瘋婆子。」

  「那老婦人……長什麼模樣?」宋士奎沉吟了一會兒,又問。

  馬成安想了想,道:

  「花白頭髮,綰了個髻,模樣還算周正,只是左邊眉毛上頭有道疤,像是舊傷。穿的衣裳雖然破舊,但漿洗得還算乾淨。從打扮上看,卻又不像尋常的瘋婆子。」

  左邊眉毛上頭有道疤。

  宋士奎聞言,目光一凝。

  「那老婦人如今安置在何處?」宋士奎繼續問道。

  馬成安道:

  「大老爺見她話都說不清楚,便讓趙班頭把她帶回縣衙,安置在班房旁邊的耳房裡了。大老爺讓人送了一床被褥、一壺熱水過去,還派了兩個人在耳房外頭守著。」

  宋士奎點了點頭:「知道了。你回去當差吧,這幾日機靈些,有什麼動靜隨時來報。」

  馬成安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宋士奎依舊坐在燈下一動不動,那張圓臉半明半暗,竟顯出幾分平日從未見過的陰沉來。

  書房的門輕輕合上,屋裡陷入了一片寂靜。

  宋士奎一個人坐在燈下,臉上那副常年掛著的笑意終於維持不住了。

  南鄉人。左眉有疤。被奪了田產,家人被害。

  每一樁每一件,都在他心頭敲響一記警鐘。

  他越想,心裡越不踏實。

  如今許元亨雖然被他用一把火燒了帳冊,暫時穩住了陣腳,但這小子絕不是個省油的燈。

  如果他的猜想是真的,那樁舊案便極有可能被重新翻出來。

  到那時,後果不堪設想。

  宋士奎站起身,在書房裡來來回回踱了足足半個時辰,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必須親自去探一探許元亨的口風。

  ……


  次日一早,宋士奎便以公務為由,到後衙求見許元亨。

  許元亨正在那間被煙火熏得烏黑的書房裡批閱公文,聽說宋士奎求見,便擱下筆,讓人把他請了進來。

  宋士奎進門便是一拱手,臉上掛著那副萬年不變的笑意:

  「下官給大老爺請安。」

  「宋縣丞不必多禮。」許元亨虛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這麼早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公務?」

  「倒也不算太要緊。」宋士奎在椅子上坐了半個屁股,身子微微前傾,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

  「昨日戶房把新造的秋糧催科底冊送來了,下官核對了一遍,有幾筆數目與府衙的紅諭對不上,想來請示大老爺的意思。」

  許元亨接過底冊翻了幾頁,隨口問了幾句,宋士奎一一作答,對答如流。

  兩人就著催科的事談了小半盞茶的工夫,氣氛倒還算融洽。

  又說了幾句,宋士奎忽然話鋒一轉,像是隨口提起一般,問道:

  「下官昨夜聽說,大老爺昨日在北鄉巡鄉時,有人攔駕告狀?」

  許元亨聞言,抬起眼來看向宋士奎。

  宋士奎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看不出半點異樣。

  許元亨淡淡道:

  「一個老婦人攔路喊冤罷了,連狀紙都沒有,話也說不清楚,本官讓她先回去候著。」

  「哦?」宋士奎做出一副關切的模樣,道:

  「大老爺初來乍到,不知這滕縣刁民慣會無理取鬧。從前沈知縣在時,每回出巡都有人攔駕,十樁裡頭倒有八樁是沒事找事。依下官看,不如打發了走人,免得耽誤正事。」

  「畢竟,秋糧催科才是眼下頭等大事,昨天北鄉爭水已經耽擱了半日,若是再為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分神……」

  宋士奎這是關心則亂啊,看來昨天攔駕告狀的瘸腿老婦果然和他有關係。

  要不然,他不可能一大早就眼巴巴地上門。

  許元亨心中冷笑,不冷不熱地頂了回去:

  「是不是刁民,本官自有判斷。宋縣丞若無別事,本官還要批閱公文。」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宋士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站起身來,拱了拱手:

  「大老爺忙於公務,下官不便久擾。秋糧催科的事,下官回頭再向大老爺細稟。」

  許元亨點了點頭。

  宋士奎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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