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目視著學姐身影消失在街角,林夜片刻都沒有猶豫,直接沖回了自己臥室。
目標當然不是渴望已久的床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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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能睡……」
雖說還帶著一點點草莓香氣的被子正時刻誘惑著他,可他還是堅定坐到了桌前。
頂著腦子鈍痛和膝蓋舊傷,林夜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必須在記憶被下一次無法預知的疼痛衝散前,把最近發生過的事情理出頭緒來。
所以林夜小心翼翼地掏出日記本,隨後往嘴裡塞了顆檸檬糖,接下來要從第一次金秋祭時見到的異樣開始復盤。
說到底,心裡那些所謂的「異常感」,全都和原作男主角顧千川有關。
仔細想想……
先是第一天早上,他莫名其妙出現在文學部,就很不對勁。
甚至準確知道了楚桓膝蓋會受傷這件事,還打算主動調派學生會幹事和醫務老師前來支援。
表面上來看,當然能用「會長關心前會長」這種無聊理由搪塞過去。
可問題在於,文學部屬於所有社團邊緣的邊緣!
甚至楚桓曾經上交過的物資需求表都全部勾了「無」,學生會巡查人員根本沒有理由來這邊巡查,更不必說顧千川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樣了……
所以這一點要記下來。
再說到第二天,顧千川和自己同時出現在了A班門口。
他當著滿教室的人質問蘇清歌的排班問題,又用學生會長的身份替她做了「你現在去休息」的決定。
事後呢?
他自己都說「身體比腦子先動了」、「話說出口以後才發現不該這麼說」之類奇怪的話語……
然後更離譜的是,明明公開演出即將開始,作為學生會長的他卻不在禮堂維持秩序,反而出現去特別教學樓的音樂教室?
目的當然是要去找秦可。
順便一提,據那個栗子腦袋自己說的,她和顧千川同班兩年,基本沒怎麼說過話,也就是說兩人之間毫無社交基礎。
然而顧千川卻能抓住秦可內心裡那一丁點兒的脆弱,精準說出「你不必逞強」「你不是為了讓別人滿意才彈琴的」之類的話語……
簡直就像是有什麼人往他腦子裡塞了標準答案,果然是世界意志在搗鬼吧?
以上是第一次金秋祭發生的事。
一邊想著,林夜目光掃過桌面。
旁邊擺著一杯涼白開,大概是妹妹之前準備好的,還有她塞進桌角小鐵盒裡的海鹽檸檬糖。
那丫頭就算要出門,也不忘把這些東西碼放整齊。
……如果讓她知道自己不是在乖乖睡覺,而是在這邊當臨時偵探,大概會被揪耳朵揪到變形吧。
勉強提起精神,他乾脆又往嘴裡塞下一顆糖,繼續思考。
接下來是循環發生的第二次金秋祭,顧千川依然二十六號早上去了文學部。
但這次楚桓不在。
因為自己提前發現了她傷勢嚴重,八點前就叫了計程車送她去醫院。
可他還是推門進來了,說出了和第一次一模一樣的話,甚至把工作卡都放在了桌角同一個位置。
後來嘛,他沒有再去找秦可或者蘇清歌,大概是因為第一次金秋祭的攻略全部失敗了。
蘇清歌當眾拒絕了他的「正確答案」,秦可直接讓他滾。
世界意志似乎判定這兩條線已經走不通,於是停止了推動。
但顧千川並沒有閒著,江未央說過,顧千川那天心神不寧,一直在用手機發消息。
後來才知道,他給楚桓發了消息。
說自己帶了學生會的學弟來文學部投信,多出來的那七封信就是這麼來的。
………………
好煩躁。
窗外傳來電車經過的聲音,軌道與鐵輪摩擦的嗡鳴漸漸遠去。
林洛應該坐上去女子學校方向的電車了。
楚桓呢?
應該在計程車上。
按她剛才說的,說不準還要換一身男裝校服再去學校……
順便一提,她來林夜家時,居然破天荒地換了一身灰色運動裝。
這也是林洛沒有吐槽「這漂亮姐姐為什麼要裝男人」的原因。
不過話說回來,就以她的性格,在計程車上估計也會隨時指揮白鷺……
就比如說把文學部陣地往前挪五厘米之類的。
帶著這種毫無根據的猜測,林夜下意識打開手機上白露的聊天框。
不出所料,她發過來了一大堆問候消息。
【露露:大叔早上好~】
【露露:大叔又不理人了,地震把大叔手機震壞了嗎?】
【露露:只是小小地震而已,不會傷到雜魚大叔的吧?】
……
緊接著是八點多的消息,應該是學姐跟她說自己請假之後發過來的:
【露露:大、大叔,我剛剛聽到了一件讓我很不開心的事……】
【露露:超級無敵不開心!】
【露露:反正……大叔,我不嘲笑你了,你魂兮歸來吧!】
【露露:要哭惹 (☍﹏⁰)】
【露露:好……想……見……大……叔……(╥﹏╥)】
………………
一條條的消息彈出來,林夜甚至都能想像到白鷺現在慌張的模樣。
估計是因為自己請假她亂了分寸吧,下意識想給自己發消息問問情況,結果又想起來,他林夜似乎並不知道「白鷺」就是「白露」……
所以才這麼拐彎抹角地關心自己吧。
經歷了兩次循環,林夜早就清楚認識到了這粉毛小丫頭的那點小敏感。
所以看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林夜心底湧上一股暖流,隨後笑笑如此回應:
【林夜:報告粉毛詐騙犯,死魚眼大叔還活著,萬事順遂。】
【林夜:今天我們學校有金秋祭哦,可惜我身體不太舒服就請假了。】
【林夜:果然沒法享受玫瑰色的青春了~】
說完,他又惡趣味地發了一條:
【林夜:對了,最近有個轉校生也加入了我所在的文學部,ta認真的樣子特別可愛哦。】
【露露:咦!大叔活了!活了就證明身體沒問題吧!】
【露露:誒嘿,你說的什麼可愛轉校生嘛(=´ω`=)】
【露露:大叔真的覺得她很可愛嗎?哪怕是個土妹子的樣子?】
………………
這傢伙不會真的天生是個傻子吧?
她在自己這的人設可是社會人啊。
怎麼可能知道他學校的轉校生是個女生,甚至還是個外表看上去像個土妹子的女生呢?
林夜無奈嘆了口氣,腦子的鈍痛似乎都被白鷺這番操作給沖淡了不少。
【林夜:總之,比某個面都見不到的前偶像可愛多了,至少人家看得見摸得著呢。】
【露露:誰,誰摸得著了!大叔別瞎說!肯定不能亂摸呀!】
【露露:那、那現在讓大叔看看照片,倒也不是不行。】
說著,她立馬發過來一張自拍。
照片裡的少女正慵懶地窩在沙發里,身上是件明顯偏大的白T。
裸露的肩膀,脖頸的柔和曲線,微微敞開到乳溝的雪白肌膚都無比誘人。
那頭標誌性的粉發則是隨便扎了個低馬尾,一雙金色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鏡頭,嘴裡還調皮地叼著一根百奇。
不愧是專業偶像嘛,隨手一拍就是值得無數同齡女孩子羨慕的「雜誌封面級鬆弛感」。
【露露:吼吼,這是昨天剛運動完的素顏露露哦~不許放大看!】
說了不許放大看,意思就是快放大看吧?
這種話術和第一次她發健身自拍時一模一樣,林夜已經完全免疫,並放大看了一會兒了。
果然是個貧瘠的傢伙。
得迅速刪掉消息,免得備份到雲端被妹妹看到。
【露露:喂,怎麼樣怎麼樣?和大叔說的可愛轉校生比呢(≧▽≦)?】
【露露:不回答的話,露露就默認大叔覺得我比較可愛了哦♪】
【露露:三】
【露露:二!】
【露露:一!】
【露露:大叔承認露露比較可愛,截圖保存,鐵證如山(`・ω・´)】
……六秒鐘之內連發五條消息。
原來還有人打字快到這種程度……
而且從頭到尾都是自問自答,根本沒給人留出打字的時間。
林夜盯著屏幕,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其實如果要認真回答的話,白鷺和白露是同一個人,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個悖論。
但他不可能說出來。
至少有那次天台的經歷後,林夜就清楚,在白鷺主動摘下眼鏡和假髮之前,他應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才尊重她。
【林夜:行了,轉校生有轉校生可愛的點,白露小姐有白露小姐的萌點。】
【林夜:所以不准瞧不起轉校生,去吃早飯。】
發出去三秒,已讀。
【露露:(⁄⁄•⁄ω⁄•⁄ ⁄)】
【露露:大叔說都可愛是犯規的!但是露露很開心!】
【露露:想讓露露上門去慰問一下大叔嘛?】
【露露:據我所知,洛洛應該是去找小白了吧?嘿嘿嘿……】
【林夜:求·你·別·來。】
【露露:哦。】
對話戛然而止。
行,應該是不會來吧?
她記性肯定沒那麼好,記不住自己家門才對。
林夜放下手機,心思重新落回日記本上,現在確實有比應付粉毛話癆更重要的事。
總之所有和顧千川異樣有關的事,肯定都和世界意志有關。
當然前提要時刻牢記這是個遊戲世界,不能按照常理來判斷事情……
然後金秋祭,是原作共通線的收束。
自己有五米屏蔽的能力,可以讓世界意志能力短暫失效....
林夜在空白紙上寫下這幾個詞彙,再相互畫了幾道橫線後——
明白了!
隨後他按了兩下自動筆,開始寫下自己的推測。
…………
【第三次10月26日】
【第一次金秋祭時,顧千川試圖攻略女一號蘇清歌、女二號楚桓、女三號秦可,大概率因為自己屏蔽了對以上三人的旁白,基礎好感度不達標,故攻略進程全部失敗。】
【→ 結論:似乎是共通線通關失敗,未能進入女主們的個人線,世界於是選擇了回到共通線收束的金秋祭第一天。】
【→ 疑惑:白鷺在原作中,是必須要通關前三名女主後才解鎖的支線人物,無法攻略、甚至她腦海中沒有旁白,可以理解。】
【可江未央該怎麼解釋?】
這點暫且不表,林夜繼續寫著。
【隨後時間發生了循環,來到第二次金秋祭,他開始專心於攻略女二號楚桓。但似乎是因為自己送給學姐帶屏蔽效果的發卡,學姐並無明顯異樣,且未和顧千川建立聯繫。】
【但隨後發生了學生會集體寄信這件事,合理推測為更換攻略方式。】
也就是說,思路總體是這樣的:
【金秋祭是共通線的收束→ 世界意志推動顧千川主動攻略三名主要女主→ 女一號蘇清歌和女三號秦可因無法收到旁白的「指令」,其個人對顧千川並無好感度,故顧千川攻略失敗→ 世界試圖攻略女二號楚桓?】
寫到這裡,林夜筆尖不由得頓住了。
第二次的攻略,對於原作來說也是失敗告終,所以……發生了第三次時間循環。
再怎麼合理推測,似乎解除循環的方式,都是至少要有一名女主與顧千川成功進入個人線才對。
但不應該會有單身線嗎?也就是bad end。
原作確實是存在單身線的。
林夜第一次玩什麼都不懂,想提升所有女孩子的好感度,胡亂選一通後,結果觸發了一句「這個秋天,似乎錯過了什麼……」
……就黑屏結束了。
當時他氣得差點一拳干穿顯示屏,還是找了攻略才順利進入了個人線。
但問題就這麼來了,為什麼世界意志不直接判定顧千川進單身線,而是要鍥而不捨地反覆推倒重來呢?
換個角度思考一下,每次循環地震等級都會提升,3.8級,4.0級,現在是4.2級……
難道世界意志就不怕把整個世界毀滅掉嗎?
林夜苦笑一聲,筆尖竟在紙上戳了個小洞。
但無論怎麼思路大概是沒問題的,下一步就是……
就是什麼?
他不由得深深嘆了口氣,狠狠咬碎嘴裡的檸檬糖,腦子裡根本沒有思緒。
再怎麼說這是個戀愛遊戲的世界,底層邏輯就是「文字」。
讓林夜一個連作文都寫不明白的學渣悶頭分析這般細膩的文字與感情,大概率只會越想越擰巴,最後大腦直接冒煙爆炸。
這種時候,要是有個穿白大褂的雙葉理央能幫幫自己就好了……
下意識想摸一顆海鹽檸檬糖清醒清醒,可卻摸到了一顆薄荷糖。
夏川惠之前留給自己的離別薄荷糖。
…………
等等。
說起來,眼前這堆亂七八糟的名詞——
「共通線」
「個人線」
「時間循環」
「敘事結構」
把這些東西拎出來,不就是輕小說的故事設定嗎?
自己可能很難理解,但如果讓一個專門和文字打交道,未來工作就是審稿拆邏輯,分析角色動機的人來指點自己兩句呢?
下意識打開夏川惠對話框,上一條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歸還摩托車鑰匙那天。
說來也可笑,明明認識這麼長時間了,加好友卻還是不久之前的事。
該用什麼說話?
便利店打工仔和夜班前輩?已經結束了。
朋友?好像還差那麼一步。
欠了人情的後輩?
這個倒是貼切,可要是真以「後輩」自居,反而更說不出口。
而且,她也不是便利店的大姐姐前輩了。
她現在應該正在裝飾自己北山的新公寓,等待著下周一角川的新生活。
可能還會穿上西裝套裙,真正戒掉薄荷煙,在茶水間喝咖啡,笑著和同事罵主管是個不折不扣的傻逼……
會者定離的道理林夜懂得,這種關頭麻煩別人,總歸會讓別人覺得麻煩吧?
……
可話又說回來,如果時間還會一直循環的話,那前輩豈不是也要反覆徘徊在入職的前兩天……
林夜又看了一眼日記本。
要說,自己就該勇敢一點,猶豫從來不是他林夜的性格。
【林夜:前輩,搬家順利嗎?可愛後輩想幫幫前輩喔。】
所以林夜這麼發了。
等待回復的三分鐘裡,他乾脆把日記本合上,心頭慢慢念叨著……
回復來了。
【夏川惠:喲,太陽從西邊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