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石浜時已經過了十點。
計程車停在半山腰的私人住宅區外,此後便被盡職盡責的夜班安保攔在門外。
於是只好坐著物業的小車順坡道往上,繞過傍晚見過的公寓群,一棟歐式獨棟別墅擋在面前。
能看見精緻的歐式拱門,兩側立著雕花石柱,鐵門後則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庭院,如果沒有楚桓帶路的話,林夜絕對會在這地方迷路到明年……
老天,本以為學姐是住在那片公寓,原來竟然是公寓後面的別墅……
憑什麼,火大!
倒是一旁的少女就這樣笑吟吟地看著目瞪口呆的林夜,隨即用指紋解開防盜門。
等到她再回頭時,林夜又開始盯著庭院裡的冷杉發呆了……
「這邊傻站著等什麼?等冷杉跟你打招呼?」
「在計算這棵樹……值多少個高達模型。」
林夜無奈回應,屋內便自動亮了燈,「叮」的一聲輕響,仿佛是這幢豪宅對陌生人發出的……
反正很難說是歡迎還是警告,別突然冒出來幾條雷射線把他劈了就行。
如此腹誹一番,林夜自覺今天的護送任務已圓滿完成,於是從書包里摸出要給江未央的信件,半轉過身留下這麼一句:
「我先回家了,晚安學姐。」
可惜才走出半步,校服後擺便被一股不算大的力道拽住。
「怎麼了?」
「那個……」
林夜有些納悶,眼看著楚桓從上到下掃視了他三四遍。
「是這樣,」她停頓片刻後說道,「你需要洗個澡吧?」
「呃啊……」
林夜低頭看了眼漆黑一片的雙手,老實來講,自己確實有夠髒。
甚至剛才下車時,林夜多給了計程車司機一百塊清洗坐墊的費用……
這一點不談也罷,今天真是高消費的一天。
「喂,你發什麼呆呀?」
楚桓忍不住朝手心哈了口氣,再次擺出讓林夜心驚肉跳的彈腦門姿勢。
「我……是想問,學姐平時自己一個人在家?」
林夜果然擺出一副投降表情,隨後視線越過她頭頂的紅髮帶,看向身後那片寬敞到離譜的客廳。
「我這樣髒兮兮的,進去肯定不方便吧?萬一被叔叔阿姨當成什麼偷情——」
「沒關係。」楚桓硬是拉住了林夜胳膊,力道完全不容拒絕,「就是你說的那樣,平時反正只有我自己一個人在家。」
「呃,那,叔叔阿姨是出差,還是……有什麼特殊情況?」
林夜小心翼翼地這麼問了,但還好不是像他家庭一樣的最壞情況,楚桓表情毫無變化。
「出差,他們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家。」
「……那還確實挺爽的呢?」
「爽什麼?父親是國際律師,常年在海外忙案子,母親在隔壁水原有家小公司天天不回家,要不是我老家在青川,否則也不會留在青川上學,明白了吧?」
楚桓有些不耐煩地呼應,或許這件事正戳到她痛處。
「別愣著,快點進來,我去給你拿拖鞋。」
於是乖乖跟著少女走進房間,玄關燈的感應範圍只覆蓋到門口那幾步,再往裡便是一片智能照明系統慢慢亮起的冷色調光。
入眼便是挑高足足七八米的客廳。
家具整體是極簡風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整個青川灣的夜景一覽無餘。
任何一件家具單獨拎出來都貴得讓人心疼錢包,但它們擺在一起,只讓林夜想到一個詞——
樣板房。
不對,樣板房好歹還會擺幾本假書殼、插一大瓶永生花來營造日常感,但這屋子裡連假的都沒有。
楚桓明明住在這裡,但是任何地方都感受不到屬於「她」的氣息,甚至連她身上常常縈繞的淡淡肥皂香氣都消失不見。
如果不是玄關放著幾雙女款樂福鞋,林夜甚至懷疑這房子是什麼AI花五分鐘渲染出來的……
突然就明白,剛才楚桓說那句「反正只有我一個人」的時候為什麼語氣那麼平了。
「又在發呆?」
少女的聲音讓林夜回過神來。
剛準備說點什麼,一瓶冰可樂已經被她塞進了林夜手中,隨即便是一個輕輕手刀,敲醒了林夜混混沌沌的腦袋。
「上二樓,客浴在走廊盡頭。門口有洗衣籃,髒衣服直接扔進去,我幫你洗完烘乾。」
楚桓下達完指令後,又湊到林夜跟前,微微踮腳比劃了一下兩人的身高差,大概只有三四公分。
她的髮帶蹭過林夜鼻尖時,那股熟悉的皂香終於近到能聞見了。
「你只比我高一點點,尺碼應該差不多。穿我的衣服你不介意吧?」
壓根不是這種問題才對……
深夜十點獨自踏進只住著一個女孩子的別墅,然後這位女孩子告訴他……
「脫掉髒衣服,穿我的」?
哪怕再遲鈍的人也會浮想聯翩,甚至輕小說男主這時候就該擺出一副欲拒還迎的模樣出來了,所以林夜還是忍不住開口道:
「學姐,姑且多嘴一句,我是一個絕對健康、而且血氣方剛的青春期男生,孤男寡女,還是共處山腰間的別墅,你就不擔心我獸性大發,對你做點嗎?」
「再說這種話,我真的會揍你哦?」
楚桓這麼兇狠狠的揮舞了下小拳頭,隨即冷哼一聲。
「我也相信你沒那個膽量。」
「我其實不敢。」
林夜忍不住以死魚眼回應,可盯著面前少女,不知不覺這般視線就變了味……
「林夜!」楚桓忍不住開口,「你說『不敢』的時候,能不能別盯著我胸看?我開始後悔放你進來了。」
「所以我意思是,永遠不要相信一個男生為了推倒女孩子,會撒什麼樣的謊話……就比如說我剛才那句。」
林夜還是這麼說了。
哪怕被楚桓現在立馬踢上一腳,也要說出這樣的話,這便是林夜一直以來的人生態度。
流氓,只有在女孩子明確允許的時候才能耍,也就是需要所謂「授權」。
當然嘴上除外,相信學姐不會介意這一點,也同樣能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就是了。
「笨蛋,少說幾句話,快上去洗。」
楚桓看穿了他,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隨即扔過來一條嶄新的浴巾,剛好砸在林夜頭上。
「那,我就不客氣了。」
林夜抱著浴巾走向二樓浴室,在關上門的前一秒,回頭果然看到了一臉緊張的楚桓。
「學姐。」
「你、你又怎麼了?」楚桓咽了咽口水,故作鎮定地開口。
「如果你怕黑的話,可以坐在浴室門口等我出來,我保證不會笑話你的。」
果然,沒能逃避的彈腦門還是降臨了。
楚桓深深哈了一口氣,「咚」地一聲——
「疼疼疼疼疼疼!!!」
「就是說,放你進家門就是錯誤!一輩子的錯誤!」
這般控訴完全不同於以往楚桓任何聲調。
林夜揉著腦袋,忍不住在心底瘋狂尖叫……
若是溫柔的年上學姐人設有模板的話,那絕對不會是楚桓的模樣!
絕·對·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