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然後她就死死握著滅火器把手，看著林夜像捕獵回來的野貓一樣，仔仔細細清點著包里的東西，嘴裡還念叨著什麼……
「茶壺沒碎」？
「信件也沒事」？
「漂亮長發學姐的照片得拍個照偷偷珍藏」？
「等、等等！這照片不能拍照！」她表情難得慌張了起來，「你該不會是白痴吧林夜？」
「……哦？」
「我說，你是白痴嗎？！」
這一聲比剛才響了許多。
連樓下正忙著滅火的學生會幹事都忍不住抬頭，往三樓樓梯平台這邊張望。
林夜甚至從其中一張臉上讀出了「前會長終於被逼瘋了」的敬畏。
楚桓根本顧不上樓下的視線。
「所以為了一套破茶具，還有一本隨處都能買到的文庫本，你至於……」她又看了一眼一樓黑煙滾滾的模樣，忍不住後怕起來，「就這樣把自己搭進去嗎？」
……
所以學姐居然能在面無表情的情況下說出這樣的話。
是該說學姐心理素質強大呢，還是太過口是心非？
「畢竟，是學姐一直以來都珍惜的寶貝茶具呢，」林夜隨口回應著，「還有剛剛收到的信件，我總歸得給江未央送去吧？」
林夜這麼說了。
雖然嘴上說得輕巧，但腎上腺素褪去，忽然就讓他有些後知後覺地害怕。
甚至膝蓋和頭頂正同時傳來陣陣鑽心的刺痛，仿佛是在正一遍又一遍提醒著他剛才未免太過莽撞……
可他還偏偏不想示弱，更不想讓屬於她的東西被留在火里。
哪怕明天學姐可能就會忘掉這件事，哪怕自己早上醒來還會頭痛，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就是這般簡單到有些蠢的理由，驅使林夜重新跑回到文學部。
該說是犟也好笨也罷，總之林夜不會後悔。
盯著突然眼神認真起來的林夜，對面的少女卻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是在按捺某種情緒般低頭，乾脆丟下滅火器，隨即一把奪過林夜手中的包。
「……總之，我會把這件事如實寫進部員考核記錄里！嚴重違反安全規定，扣兩億分！」
「那我還剩多少分？」
「…………不知道，閉嘴吧！」
楚桓低著頭，紅髮帶正在微微顫動，她在怕冷嗎？
於是稍稍幫她擋住風口，少女還是開口了：
「笨蛋。」
「學姐說什麼？我剛剛耳鳴了。」
「就說你這樣很像個笨蛋了！聽見了嗎？」
「這次聽清了。」
「聽清了就給我記住！要做一個……不要讓人操心的學弟！」
「真是高高在上呢？」
林夜的話音剛落，樓下便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幾名值班老師和學生會幹事正提著滅火器狂奔而來。
緊接著，遠處也響起了消防車尖銳而急促的警笛聲。
「老師，這邊！」
楚桓收起那副快要碎掉的表情，迅速恢復了往常那副冷冰冰學姐的模樣。
「楚桓同學？」
帶隊的老師氣喘吁吁地跑上樓梯平台，看了一眼樓下火勢，又看了看灰頭土臉的林夜和靠在牆上的楚桓。
「你不是請假了嗎？腿上還有傷，怎麼也在這裡？有沒有吸入濃煙？」
楚桓張口便要像往常學生會報告般匯報火勢和撤離路線，林夜卻已經搶先舉手。
「報告。楚桓學姐在部室整理金秋祭檔案，發現起火後立刻報警，組織我撤離，還指導我砸開消防栓。」
「指導？」
「我這種一看就缺乏社會生存能力的人，遇到火災只會幹瞪眼，沒有學姐，我現在已經是七分熟的烤魚……咳咳，烤死魚眼了。」
「………………同學很幽默呢。」
老師掃了一眼他懷裡的書包。
「你還回去拿東西了？」
「關於這點，我願意接受批評教育。」
「你這已經超出批評教育的範圍了！」
老師聲音落下，周邊同學不由得紛紛投過來目光。
很好，今晚挨罵指標順利完成。
林夜側過身，讓出身後的楚桓。
「學姐吸了煙，左腿也不能落地。這裡交給老師和消防隊，先讓她離開吧。」
「對，安全優先。學生會的人已經清空特別教學樓，你們兩個馬上下樓做檢查。尤其是你，別再靠近火場！」
「了解。」
對著老師離去的背影，林夜答得比早讀宣誓還認真。
隨即重新抓住了楚桓手臂，剛準備繼續抱著她下樓，結果楚桓先一步反手扣住了他的小臂。
「扶住我就行！等離開學校，我會好好教培你的！」
「啥？」
「……教、教育培訓！」楚桓耳廓一路染上熱意，「閉嘴，扶好吧！」
…………………………
兩人下了樓，火勢很快就被隨後而來的消防員們撲滅。
後來又做了簡單的筆錄和醫療檢查，總不能扔下還在受傷的楚桓不管，林夜決定打車送她回家。
於是強忍心痛又打了出租，車廂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煙燻味和灰塵味，味道的來源當然是林夜。
順便一提，其實火勢正如學生會告警的那樣，特別教學樓附近金秋祭期間堆放大量紙製品，一樓和樓後的空地被波及得最厲害，反倒二三樓因為滅火有夠及時，所以並未造成太大損害。
這麼說來……和楚桓偷偷燃放煙花，或許就是這次大火的導火索之一？
但消防員們只是嚴肅警告了學校負責消防安全的老師，提出後夜祭篝火晚會應注意風向……
怪不得早上的時候，林夜就感覺今天的風格外大？
所以到底是線香花火還是篝火，這個鍋暫時沒法甩清楚。
不過無論如何，帶著楚桓去放煙火的人是林夜。
哪怕沒有直接因果，那份「或許」也夠讓他堵心了……
甩掉腦袋裡的愧疚，林夜看向一旁正偷偷瞟著自己的楚桓，隨即故意嘆了口氣：
「我看到了楚桓學姐這麼脆弱的一面，改天要向程羽學姐和賈戰學長炫耀一下。」
「……我要殺了你！」楚桓悶悶地說。
「你現在連走路都要人扶，憑什麼？」
「再吵、再吵就去坐到副駕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