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過來的時候,能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晃。
是在某人的背上晃。
還能聽到木材燃燒時的「噼啪」聲。
微微睜開眼,視線里是一片陌生的橘紅色。
手心傳來了些許柔軟的觸感,大概是隔著制服,捏到了女孩子不該被捏到的地方。
有賺到的念頭只存在半秒,林夜便看到了正前方的紅髮帶。
「林夜?」
這個說話聲聽起來很耳熟,是楚桓的聲音。
這時林夜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趴在一個女孩子的身上。
而且,還是一個昨天剛剛縫過針、和他一樣膝蓋受著傷的女孩子。
他下意識倒抽一口涼氣,可隨即就因為濃煙的刺激,嗆得整個人咳了起來。
「醒了?你到底怎麼回事?」楚桓艱難往前邁了一步,「在按摩椅上突然就暈過去了,喊了你多少遍都不醒,都火燒眉毛……不,已經火燒樓了還不醒!」
「可能是晚上沒吃飯……低血糖,餓的。」
最初想到的自然是這個藉口,畢竟總不能說「自己頭疼了一整天」之類鬼話吧。
「你覺得我信嗎?」
所以說不信就對了。
楚桓咬著牙,顯然對他這蹩腳的敷衍毫無耐心。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深究謊言的時候,濃煙鋪面而來,嗆得人睜不開眼。
「……姑且問一下,火是從哪裡燒起來的?」
「一樓,應該是特別教學樓後面。」楚桓的呼吸已經開始急促,「我出門接水的時候聞到煙味,打開走廊窗戶往下看,整個空地都燒起來了。」
「不可能……」林夜喃喃自語,隨即聲音更小了,「難道是剛才的煙火……」
「什麼不可能?」楚桓咬牙道,「如果可以的話,你先把手從我胸上拿開好嗎?」
「嘶——疼疼疼!!」
手腕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楚桓竟然咬了他一口?!
林夜條件反射般收回手,緊接著,一塊潮濕的手帕被甩到他臉上。
「沾過水了,」她聲音很快恢復了冷硬,「保持清醒比說話重要。」
林夜乖乖把手帕捂在口鼻上,隨後在晃動中試圖確認自己的位置。
現在應該是在樓梯口。
走廊不長,側面防火門後就是之前和江未央一起吃過早餐的開放式的樓梯。
能看到走廊里的消防栓箱玻璃已經碎了,不知道是不是楚桓砸的。
「……學姐已經報警了?」
「廢話。」
「消防栓也是你砸的?」
「那個栓子根本擰不動,出來的水只夠澆濕走廊地面,至少不會讓你的頭髮著火。」
所以說……
先是自己莫名其妙暈倒了。
然後,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裡外面著了火。
楚桓發現喊自己喊不醒,所以只好撥打火警,砸開開消防栓澆濕走廊地面,又把自己這個莫名「低血糖」的死魚眼背在背上。
而這個死魚眼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是確認她的胸部手感很好。
林夜啊林夜,你問問自己哪來的臉啊…………
「放我下來。」林夜試圖掙開楚桓的胳膊。
「拒絕!」
「學姐,你的腿——」
「走到防火門就好,」楚桓直接打斷了他,「你自己走的話需要扶牆,速度不會比我快,摔倒了這條走廊沒有第三個人來撿我們。」
冷靜到令人生氣,可她說得全對。
以林夜現在這種腦袋像被人拿鐵錘敲過的狀態,確實沒有把握能獨自通過這走廊而不摔。
所以,林夜晃了晃仍在刺痛的腦袋,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檸檬糖。
「學姐。」
「現在沒空聽你的冷笑話——」
「先停一下。」
出於某種連林夜自己都沒能完全理解的衝動,林夜按住了她肩膀。
「靠牆,把我放下來。」
楚桓有片刻的猶豫,但大概是他的語氣確實和之前不太一樣,只好小心翼翼地靠牆,慢慢半蹲讓林夜腳尖先著地。
就這麼深吸一口氣,撕開檸檬糖包裝,然後蹲下身,在楚桓驚訝的注視下——
「餵——?」
把她橫著抱了起來。
「你!?」
「學、姐,能問個冒昧的問題嗎?!」
感受著懷中的重量,林夜咬牙這麼說了。
「我……你在幹什麼啊——!我、我一百一十斤……!!」
一百一十多吧?!
就說,怎麼能比蘇清歌重這麼多啊?
不過罪魁禍首大概是腿。
畢竟她腿長屬於是犯規級別,份量自然也不會輕到哪裡去,所以可以原諒。
感受著舌尖檸檬酸澀,林夜三步做兩步,衝到了防火門前,門外果然是新鮮空氣和開放式樓梯。
得救了。
楚桓被放在樓梯平台的台階上,背靠著牆壁大口呼吸。走廊那邊隱約能聽到火苗舔舐天花板的聲音,夾雜著消防栓殘餘水流滴在地面上的嘀嗒聲。
遠處,一群學生會幹事已經舉著滅火器衝過來了。
再往下一看,一樓已經被火焰吞噬,濃煙也將二三樓完全包裹。
「消防大概兩分鐘就會過來,」楚桓看了一眼手機,「你不要亂搞事情……」
她還沒說完,林夜已經把檸檬糖咬碎了。
又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嘴裡,林夜丟下一句「等我半分鐘」,又拉開了防火門。
「林夜!!!」
…………………………
走廊地面是濕的。
拿著剛才的毛巾捂住口鼻,濃煙比剛才更濃了,但因為在三樓的緣故,視線還沒有完全被遮擋,很快便找到了文學部的大門。
林夜衝進去,桌上的東西很好找。
筆記本電腦,黑色封皮的日程本,楚桓最常用的那套茶具,都還擺在桌上。
還有最重要的信件和楚桓的小包,林夜乾脆拿起自己書包,全部一股腦塞了進去。
路過書架,林夜又看到了那本曾經夾著照片的《金閣寺》,又順手揣進懷裡,轉身就往外狂奔。
從進門到出門,十二秒。
拉開防火門的瞬間,楚桓正單腿撐著牆壁站在門後,右手抓著滅火器,姿勢像是隨時準備砸開門衝進來。
兩人在門框前差點撞到一起。
「你到底——」
「我沒事兒,噥。」
林夜乾脆利落地把書包塞給她。
楚桓沒有接話,只是抓住林夜的袖口,把人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額頭、脖子、手臂,確認毫無異常後,她視線才落在書包上。
「電腦、日程本、信,還有學姐的小包。」
「我問的不是這個!」
「啊,沒想到學姐在這種時候也會先關心人?」
「林、夜!」
「好好好我投降,」林夜果斷舉起法國軍禮,「主要目的,是想救出學姐最寶貝的茶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