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別把封檔的貼紙貼歪了。」
回到文學部後，被林夜扶到椅子上的楚桓回頭就是這麼一句。
夜色已經沉進窗外，遠處操場的篝火只剩一片模糊的橙紅，落在她耳側那枚紅髮卡上，倒是意外地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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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這是兩人今天的最後一份工作。
只要將之前帶回來的信件按投遞順序貼上編號、登記進活動檔案後，按照約定由林夜寄送給江未央就好。
按照楚桓對他林夜的刻板印象來看，她一定是把自己當成什麼笨手笨腳的直男了。
但實際情況上，一直貼歪編號的正是楚桓學姐本人。
沒錯，畢竟信件歸檔工作林夜已經做過一遍，自然格外得心應手。
反倒是第一次處理這些信件的楚桓，偶爾會因為他過分熟練的動作停頓一下……然後貼歪。
林夜其實早就注意到了，但一直沒開口點出，純粹是因為看著往日冷冰冰的學姐偷看自己而手忙腳亂的模樣實屬難得，多看一秒賺一秒。
於是就這麼一直盯著楚桓，似乎是搞得她更緊張了……
「你——」楚桓忍不住移開視線，猶豫了片刻之後才看向林夜，「在看什麼呀！」
「沒什麼……總感覺今晚學姐不太正常。」
「我哪裡有不正常？」
「比如說編號連續貼歪了三張？」
「那是因為今天這桌子是斜的。」
楚桓那下意識的回應惹得林夜不由得有些想笑，隨即摸出一顆檸檬糖放在桌面中央，果然一動不動，隨即回應道：
「再比如，今天的學姐突然變得過分可愛？」
「…………」
學姐這時眯起了雙眼。
說來難以相信，但周圍確實莫名有了股寒意，莫非她有什麼奇怪異能不成？
「剛才那些輕浮發言，對好多女孩子都講過吧？」
「坦白來說是這樣，」林夜點了點頭，「但我對不同對象會採用不同程度的輕浮方式。」
「聽起來糟糕透了，林夜你怎麼能說得出這種話？」楚桓忍不住皺起眉頭。
「但對部長大人是今天的最高規格。不僅是穿著、還是笨拙的言語、以及努力想維持權威，卻發現自己被可愛學弟刺激到說不出話的模樣，都算是我第一次見呢。」
不渴求什麼回應，林夜只是這樣坦誠的說了。
倒是惹得楚桓有些羞惱，「過分、太過分了……我知道我在你眼裡，是個什麼樣的人。」
什麼人？
其實主要是個有著修長美腿、和他林夜幾乎一般高的身高，還有恰到好處的D杯，卻偏偏不願意穿裙子的人。
沒能等到林夜接下來的話，對面的少女突然豎起一根手指。
「一！」
林夜眨了眨眼，她這是在搞什麼？
「二！」
兩根手指。
「二點五、三！」
「我一直在盯著部長大人的臉好吧？！沒有看腿、更沒有看胸，遑論其他奇怪的地方！」
這時的林夜才意識到楚桓說的是「文學部部員守則」第三條：「不准盯著部長的胸看超過三秒」。
這條守則當初是為啥寫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楚桓剛才分明按照這條規則，認真替他計時。
被發現了，誒嘿？
乾脆來講在這時候如果繼續看她胸部肯定會挨罵，但如果移開視線又等於間接承認自己確實在看，林夜只好選擇第三條道路，隨即抬頭望向窗外，裝出一副欣賞風景的模樣。
「所以你知道自己的錯誤了？」
楚桓果然上當，羞得滿臉通紅，慌忙捂住胸口，惡狠狠地對林夜說道。
「永不認錯，倒是咄咄逼人的學姐此刻一點都不可愛，我收回剛才說過的所有的話。」
「……我要揍你了喔，臭學弟。」
她似乎真因為自己剛才的話而變得有些垂頭喪氣，所以怎麼搞的？
「畢竟學姐從來不願意穿褲襪，明明是女孩子明明身材這麼好卻偏要穿男款制服，作為文學部唯一的壯丁我實在是——」
「林夜！」
「在呢？」他識趣地閉嘴。
「再多說一句，今晚所有信件都由你整理。」
「成交。」
就等著這句話，林夜直接把她手邊那疊信抱了過來。
楚桓張了張嘴，似乎沒想到這份「威脅」會被林夜如此痛快地接受，只好不情不願地把桌上的信件都推到林夜面前。
隨即自己往椅背上一靠，髮帶歪了一點也沒去管，整個人乾脆氣鼓鼓地板起臉來。
說真的，雖然有不尊重對手之嫌，但林夜覺得學姐這套威脅的傷害大概只有5點。
該說是「歹徒興奮拳」才對？
……………………
就這麼在楚桓探究的目光中把工作全部幹完，林夜舒舒服服地陷進窗邊那張來歷不明的按摩椅里，確認手機沒誰的新消息，於是點開了「揉捏」鍵，嚼起了楚桓給他的那枚能量棒。
順便一提，之前他一直想不通，一點活動經費都沒有的文學部是從哪搞來的高檔按摩椅？
不過這個問題，在他剛才去石浜、見到學姐那豪華公寓的瞬間就想通了……
這麼看來，楚桓學姐家裡應該是不缺錢的。
不會也是什麼尊貴的大小姐吧？
還是什麼黑道千金？高官女兒？
總不至於學校的女孩子人均隱藏小富婆吧……
不過眼下他沒工夫考慮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似乎是止疼藥效快過了的緣故，腦袋又是一陣接著一陣的鈍痛……
就這樣，他不禁皺緊眉頭，隨即按住了太陽穴。
「林夜，」楚桓卻在這時突然開口，「你左邊的窗戶關好，今天風很大。」
果然，自己身旁窗戶大開著，正被風推得輕輕晃動。
「哦，」他起身，走到窗邊正準備拉上窗扇。
夜風灌進來的一瞬，鼻尖縈繞著一縷極淡極淡的焦糊味。
焦糊味？
林夜下意識看向地面，黑漆漆一片什麼都沒有。
再望向遠處操場，後夜祭的篝火晚會正在收場，大概是那邊飄過來的煙塵味吧？
倒是剛才在樓下還放過線香花火，身上沾染一點殘留的焦味也正常。
他沒有在意，合上窗扇又用力壓了兩次。
「學姐，這個鎖扣好像鬆了誒？」
「明天幫我聯繫一下後勤老師吧。」
「明天」。
所以說，會有明天嗎？
「發什麼呆？」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替後勤老師感到悲哀。」
林夜乖乖關上了窗戶，偏偏就在這時，操場上的廣播又響了。
【請負責閉幕工作的同學，於二十點五十——】
電流聲再次吞掉了後半句話，隨著熟悉的沙沙聲響起，又再次重新播報了一遍：
【請負責閉幕工作的同學，於二十點五十——】
又在相同的位置戛然而止。
隨即，徹底被「LEVEL5-judgelight」的歌聲代替。
…………
「ここじゃない未來に 想い託してみては（總是將心寄托在更進一步的『未來』）」
「強さの本當の意味を探し続けてた（一直尋覓著堅強的真諦走到現在）」
「ありのままの痛みを 受け入れるその意味を（將傷痛毫不退縮地接受 有何意義？）」
…………
大概是友人A播的吧……就應該是他，上次他也播過這首歌來著。
等等，不對！
上次不應該是播的「only my railgun」嗎？
也就在音樂廣播響起的一瞬，林夜腦中那股隱約鈍痛猛然變成了刺痛！
眼前世界竟在此時變得灰白，視野隨之狹隘起來，耳朵也什麼都聽不見。
無法站立，只好勉強撐著按摩椅背，隨即坐下身體後——
天旋地轉。
「林夜，你臉色很差！」楚桓的聲音響起。
「多謝評價……今天的個人狀態評價是『差』，明天爭取突破『很差』……」
林夜咬著牙這麼說了。
廣播裡的歌聲仍在繼續。
明亮的旋律、清晰的節拍，以及那些他此刻無法完整聽清，卻偏偏能夠理解其中意味的歌詞，一點點與上一輪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秦可在黑暗中喊他的聲音。
蘇清歌在醫院裡輕聲說話的聲音。
楚桓坐在篝火照不到的地方，說自己不知道明天該做什麼的聲音。
還有剛才，她在窗邊說出的那句——
『明天聯繫後勤。』
每個人都在說著明天……
「林夜！！！」
在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的一瞬，楚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大概是受傷的腿有撞到桌角，她只是悶哼一聲，整個人已經撲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