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人在面對相同事情時，是一定會產生惰性的。
林夜就切身體會到了。
此刻的他，正半死不活地癱坐在文學部攤位後，兩隻死魚眼盯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們，大腦自動進入了省電模式。
金秋祭嘛，文藝一點來說，就是無數少男少女們用理想、汗水和過剩的荷爾蒙，共同調製而成的「青春」特飲。
哪怕它難喝又昂貴，但至少第一口喝進去的時候，勉強算得上新鮮。
但也僅限於「第一口」了。
對於已經知道這杯飲料從配方到口感全部細節的林夜來說……再來一杯？
別逗你牢夜笑了。
展板布置，歡聲笑語，甚至路過吵架的情侶說的每一句台詞，林夜全都見過。
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次點頭，再次吐槽，再次模仿一個對今天充滿期待的普通路人甲。
某種意義上，這可比陪妹妹重看戀愛電影要殘忍多了。
至少那隻捲毛小鬼在看到接吻場面時，每次都會用不同的創意去遮住他眼睛。
第一遍是手掌，第二遍是抱枕，第三遍直接跨坐到他大腿上，用臉頰貼住了他的臉。
但該說不說……
她臉頰軟軟呼呼，還是很舒服的。
…………
現在是金秋祭第二天，十月二十七日，下午四點。
一陣秋風吹來，幾片枯黃的葉子擦過林夜的鞋面。
身體狀況依舊不容樂觀，從早上起床開始，他腦子的鈍痛就沒停過。
於是他揉了揉腦袋，喝下了今天第三罐咖啡。
苦味淌過喉嚨，大腦暫時恢復了一點運轉能力。
好了，總結一下今天。
就結果而言，上一輪出現的兩個意外都沒有再次發生。
蘇清歌沒有因為腹痛躺進醫務室，秦可所在的禮堂也沒有斷電，林夜沒有替她們做任何決定。
這是正確的做法，林夜心想。
總之，早上時分。
蘇清歌曾經發消息問他：
【小鹿：林夜同學，我昨天已經把排班的收尾工作都做完了！】
【小鹿：那個……你覺得，我今天還應該再去一趟A班嘛~？】
【小鹿：無論林夜同學說什麼，我都會乖乖聽話的！】
【小鹿：（՞˶･･˶՞）】
林夜當時正窩在文學部攤位後面摸魚，單手敲字回復道：
【林夜：你想去嗎？】
【小鹿：我、我都行的 （。ŏ_ŏ）】
【林夜：這樣，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不要勉強自己。】
等了好久，對話框才傳來消息：
【小鹿：那、無論怎麼選都可以嗎？】
【林夜：嗯，誰都不要管，做你自己想做的。】
又過了很久，「正在輸入」反覆亮起，又反覆熄滅，最後沒有任何回復，
像有一隻小鹿站在岔路口，將左右兩條路都小心翼翼地看了很多遍。
不管怎麼說，這是正確的回覆嗎？
是嗎？
畢竟上一次在A班門口時，他林夜就明白了一個點：
無論是顧千川說的那句「現在去休息」，還是玲玲那句「拜託最後一次」，本質上都是在替那個最不會拒絕別人的女孩作決定。
所以這一次，林夜決定從一開始就不去干涉。
中午時分，林夜兜兜轉轉來到A班時，後廚那道忙碌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只有幾個虎視眈眈的A班同學，三下兩下就把林夜打發走了。
於是只好發消息詢問她去了哪裡，回復是這樣的：
【小鹿：林夜同學，我已經和班長請假了。】
過了幾分鐘，第二條才慢吞吞地跳出來。
【小鹿：只要一開始就不去，就不用拒絕任何人了吧？】
【小鹿：（≖＿≖）✧】
看著那個形似得意的顏文字，林夜總有種說不清又道不明的奇怪……
反正她沒有再被人呼來喝去，也沒有胃痛，從結果來看應該算解決了吧……？
……應該。
至於秦可那邊，禮堂線路已經在昨天徹底檢修完畢。
給她送去午飯後，林夜就一直在台下候場。
秦可也發過來了消息：
【栗子精：喂，死魚眼，怎麼換個衣服的功夫你就走了，回後台呀！】
【栗子精：本小姐允許你提前聽一遍！快點~】
【林夜：大小姐，線路都檢查過了，不會再斷電了。】
【林夜：我就在第一排靜靜欣賞大小姐的表演，這種安排怎麼樣？】
【栗子精：你……誰在問你線路了啊笨蛋？立刻給我滾來後台！】
【林夜：緊張了？手指冰涼？手感不好？】
對話框瞬間安靜了。
大約十秒後，一連串消息砸了過來。
【栗子精：才沒有！】
【栗子精：後台空調開得太低而已！】
【栗子精：而且本小姐從來不會緊張！】
【栗子精：你不回來就算了，誰稀罕你啊！】
說是這麼說，林夜還是乖乖去到了後台。
只是不再發表任何意見，也沒有替她數拍子，讓她表演好自己的就好。
可很遺憾，演出的效果其實並不怎麼好。
不懂鋼琴如林夜，也能敏銳察覺出她琴聲中有好幾處明顯的錯誤。
最後一個音符勉強落下，掌聲照常響起。
少女起身時，險些碰倒琴凳。
她飛快將琴凳扶穩，又向觀眾席淺淺鞠了一躬，隨後頭也不回地走進後台。
林夜就坐在第一排，身旁的秦遠山顯然皺起了眉頭，隨即也跟著衝進了後台。
………………
今天風似乎格外地大。
陣陣胃疼襲來，混雜著頭疼一起，一時之間，林夜竟有些恍惚。
剛準備再吞一片止疼藥撐一撐，身旁忽然飄來一股好聞的鈴蘭香，緊接著是少女清脆的聲音：
「臭大叔~！」
回過神來，一張小白板忽然橫在眼前，擋住了他看向林蔭道對面的視線。
「你已經盯著馬路對面那個短髮JK看了很、長、時、間了呢？」
白板後面的少女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厚重劉海堪堪遮住睫毛，一頭烏黑秀髮配上纖細窈窕的身段，怎麼看都是一副書卷氣的乖乖女模樣。
前提是忽略她微微翹起的嘴角。
白鷺。
或者說，假裝不是超人氣偶像白露小姐的白鷺。
老實講，哪怕是黑長直假髮模式的她也足夠可愛了。
畢竟這種「明明是絕世美少女卻偏要偽裝成路人」的強烈反差……就是能深得男生喜歡。
她湊到林夜身旁，跟著林夜視線看過去，等看清那短髮女生的臉後，果然輕輕嘖了一聲：
「大叔，果然你就是這一點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