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
林夜不由得複述了一遍。
可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就意識到，所謂的「昨天晚上」，指的當然不是那個被重置過的10月27日，而是真正的昨天，十月二十五日。
也就是303的那20秒發生的事。
「秦大小姐居然還會列印——唔！」
剩下半句話被一隻手硬生生堵了回去。
秦可踮著腳，一隻手按住了林夜的嘴，另一隻手則是繼續揪著衣領。
大概是覺得這樣還不夠保險，於是連帶整個人的身體重量，都通過小皮鞋壓在了林夜左腳上，一副惱羞成怒的模樣對林夜說：
「不准複述！不准在腦子裡過第二遍！更不准把那張照片理解為…………」
「唔、唔唔唔！！」
「你還想說？！」
她手指又收緊了一點。
可偏偏這時，她手指傳來了一點點濕潤的異樣……
「嗚哇，變態！你、你為什麼要舔本小姐的手？！」
「呼、呼，自救而已，我甚至都沒辦法呼吸了！」
事實確實如此，林夜差點就這麼嗝屁了。
伴隨剛才那三個鐵一般的「不准」，她抓自己衣領的力道越來越大。
就是說，世界意志要是想消滅他，其實不用搞什麼時間循環，直接派這個栗色腦袋來就好，效率高而且零成本。
「噁心，誰會用舌頭自救啊！」
她趕忙縮回手，用一種仿佛剛摸了什麼不乾淨東西的神情，在林夜校服上狠狠蹭了幾下。
林夜只好無奈忍受這份攻擊，開玩笑般說道：
「溺水的人都會這麼自救吧？」
「這裡是卡拉OK！」
「那就是室內溺水。」
「變態、流氓，水棲類死魚眼！」
這麼打鬧片刻後，秦可這才清了清嗓子，強裝鎮定地繼續說道：
「反正！如果下次循環你跟我說這件事，我就信你，畢竟這種事情本小姐絕對不會跟任何人說，但如果你敢在任何其他場合說出來，我就——」
「不會的，」林夜揉著發紅的脖子，「打死都不會。」
於是乎，兩人對視良久。
似乎是確定林夜不會說謊後，秦可這才用力「哼」了一聲。
隨後，她忽然踮起腳尖，雙手抓住了林夜肩膀。
甚至都忘記了剛才自己那副虛張聲勢的模樣，對林夜回以嚴肅神情說：
「而且，我把它貼在了我最珍貴的手帳本第一頁……所以，即使今天發生的事全部消失，那張照片也還在。至少十月二十五日的我，確實已經把你放進去了。」
這番連珠炮果然驚人。
就在這一瞬間，林夜甚至忘記了呼吸。
「不，我是開玩笑的，別當真！第一頁其實是我小時候彈鋼琴的照片！才不會是你的呢！」
丟下這句毫無威懾力的補救後，她像是一秒鐘都無法多待，猛地推開林夜，迅速別過臉去，只留給林夜一隻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朵。
「果然是呢。」
按照「秦可分析學」來說，這種時候的「別當真」就是「請牢記」的意思。
與此相對應，一旁秦可還在嘟囔著什麼「怎麼說這個」、「早知道換一個」、「死魚眼一定會過分囂張」之類的話。
眼角餘光卻一直在打量著林夜的反應，大概她覺得這樣觀察人很隱蔽。
但其實很明顯，但沒有告知的義務。
「不管怎樣，我記住了。」
非常清楚這種時候應該主動說些什麼，所以林夜這麼嚴肅地說了。
「那、那你複述一遍。」
「照片貼在——」
「算了！不准複述！這輩子都不准讓我再聽見！」
「真是麻煩的傢伙。」
「多餘，火大，不理你！」
說完她又「啪」地抓起面前的可爾必思，一口氣全都喝了進去。
所以到底誰是水牛？
…………………………
於是，等到蘇清歌敲門時，林夜與秦可兩人已經恢復成了饕餮模式。
一個對著烤腸拼盤和薯條籃狂炫，另一個也賭氣般和果盤裡的西瓜較上了勁。
小鹿推門進來，伸了個懶腰，隨即「啊~嗚~」一聲可愛的呵欠。
「所以秦同學和林夜同學商量好了？」
「商量好了。」
「那這件事就算這麼結束吧，」蘇清歌話鋒一轉，「還有剛才沒說好的補償……」
「喂，怎麼就會有『補償』這種東西啊？」
聽聞這話，兩位少女對視一眼。
很神奇的是，剛才她倆眼中那份若有若無的敵意，竟在這一瞬間切換成了某種共識：
「林夜同學有意見？」
「小跟班你有意見？」
「我沒有意見，而且相當有自知之明。」
「所以要怎麼補償我們？」兩人異口同聲。
「那就由個人獻唱一曲，用歌聲撫平兩位受傷的心靈？」
於是，林夜第二次規規矩矩地正襟危坐起來，在兩名少女將信將疑的注視下，點開了一首自以為相當拿手的動漫神曲。
屏幕上浮現出歌名。
《aLIEz》。
「這是什麼破歌？」秦可皺眉道，「不會是那種小孩看的動漫才會放的歌吧？」
「待會你就知道了。」
林夜從容地拿起麥克風，搖滾前奏響起。
最初十幾秒還算唱的正常，雖說唱的有些蹩腳，但總體來說還算能聽。
秦可原本還抱著手臂，稍稍挑了下眉。
蘇清歌也放下果汁，露出了幾分期待。
然後，副歌來了。
………………
「愛-same-CRIER 愛撫-save-LIAR！！！」
第一句出口，蘇清歌臉上的笑容莫名僵住了。
………………
「Don't-生-War Lie-兵士-War-World Eyes-Hate-War！！！」
第三句，秦可捂住了耳朵。
………………
「A-Z Looser-Krankheit-Was IS das？！！！」
副歌最後一句，兩人已經試圖搶取麥克風。
………………
第二段副歌開始時，隔壁包廂有人重重敲了三下牆。
………………
看來橫跨時間的約定能不能傳達到明天尚且未知，但林夜的歌聲已經成功橫跨了隔音牆。
這大概也算某種才能吧。
……………………
三人的歡唱時間最終以工作人員委婉提醒「設備可能存在異常」為由提前結束。
秦可眉毛一豎，大小姐脾氣正要發作。
自知有愧的林夜趕忙抬手制止，順便多點了兩份甜品後，才堵住了她的嘴。
當然，刷的是秦可的卡。
道歉態度十分誠懇，付款其實另有其人。
走出KTV時，夜色已經壓在新城高樓之間。
蘇清歌主動提出要自行乘坐電車回家，林夜本想送她到車站，卻被她笑著推了回來。
於是目送她進了車站，秦可隨即指揮司機，將林夜送到了家門口。
本以為今天即將這麼結束，可林夜一隻腳剛邁出轎車門，身旁就多了一道小小身影。
牛奶與栗子的甜香隨著夜風飄了過來，來人是林夜的可愛短捲髮妹妹林洛。
「哥哥大人？」
完全沒對林夜為什麼會出現在秦可自家轎車上出現感到詫異，她只是微微一笑，便扶住了林夜手臂。
「既然秦可同學來了，那就一起吃一頓飯吧？」
「欸？我？和妹妹一起吃飯？」
一旁秦可指了指自己。
「這裡應該沒有第二位秦可同學吧？」
「啊、啊，還是不要了！謝、謝謝洛洛妹妹，姐姐要回家了！司機大叔，開車！」
車門迅速合上，轎車幾乎沒有停頓，轉眼便消失在街口。
林夜正糾結自己連道別都沒來得及說出口，一聲輕輕的「嘖」就從身旁傳來。
「洛洛，你剛才是不是嘖了？」
「哥哥聽錯了。」
林洛扶著他走向玄關，臉上笑意沒有半點變化。
「那是洛洛在說『請』哦。」
「你最好是，等等，這味道……」
視線越過她頭頂，林夜看向餐桌方向，早上說好的豪華咖喱套餐消失了。
「你做了燜栗子飯？」
「bingo，哥哥大人答對了，獎品是只和可愛妹妹一輩子吃晚飯哦！」
「……減肥，別搞。」
隨後走進廚房，林夜這才看清全貌，今晚鍋里燉的是濃稠的栗子雞。
旁邊料理台上，還擺著幾份栗子蒙布朗。
電飯煲保溫燈亮著，裡面一整鍋栗子飯。
簡而言之，今晚的晚飯全都和栗子有關。
……壓力。
林夜收起笑容，正準備先從冰箱拿一瓶可樂泄泄火，林洛卻衝過來，手裡舉著一顆糖炒栗子，對林夜認真說道：
「哥哥大人，栗子這種東西，果然外表長滿尖刺，裡面是軟軟糯糯的哦，張嘴~！」
「啊，確實是非常美味呢。老哥我就喜歡這樣甜甜的栗子，啊~~~」
「不餵你了。」
「啊？」
「不餵了！」
手縮了回去，栗子被林洛扔進自己嘴裡，腮幫子跟著鼓起一個小包。
「這是怎樣？」
「笨蛋老哥，你自己去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