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覺得發卡合適也不難理解。
學姐她本身留的是短髮，又總喜歡繫著那條紅髮帶，多枚發卡倒是一點都不突兀。
就這麼辦！
於是林夜頂著售貨員疑惑目光，徑直走向發卡專區所在地的三號貨架。
雖說這麼說有點不太禮貌，但在林夜印象中，發卡就應該是一根彎曲的金屬絲，上面什麼都沒有，只用來把礙事的頭髮別到耳後就ok。
可此刻的貨架上，林林總總擺著蝴蝶結款，亞克力碎鑽款，貝殼珍珠款，緞帶蕾絲款……
甚至還有一排寫著「約會必備♡戀愛運UP」的粉色心形款。
……女生的世界真是深不可測。
林夜在那面令人窒息的女子力牆壁前罰站了好久，最後才選定了包裝袋上印著「基礎款·10枚入」的紅色金屬發卡。
這款背面有凹槽，剛好能塞進去頭髮，再用防水膠固定好，就算是個不錯的屏蔽器了。
雖說丑是丑了點，但至少它顏色和學姐頭上那條紅髮帶很接近。
……應該吧？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發卡和用來緩解頭痛的洛索洛芬鈉一起裝進塑膠袋，走出藥妝店時，林夜突然想要回頭看一眼櫥窗里自己的倒影。
裡面倒映著的，果然還是那個眼神逐漸向勞碌命大叔靠攏的俊美少年。
………………
趁著還有點時間，林夜分別給秦可和蘇清歌去了電話。
內容無非就是實話實說自己目前的狀況，並對無法參與金秋祭開幕式表達了恰如其分的自責。
兩位少女雖然反應各異，但總歸都表示了理解。
掛斷電話後，林夜在商業街的冷風中漫無目的地繞了小半圈，腦子裡始終在盤算著同一個問題：
怎麼讓那位不接受任何額外關心，不承認自己需要任何人幫助，連膝蓋流血都要嘴硬到底的彆扭學姐，心甘情願把這東西戴在頭上？
路過星巴克時，鼻尖縈繞的苦澀香氣給了他答案。
就先從賄賂開始嘛，然後趁她心情好再夾帶私貨。
完美。
於是十分鐘後，林夜提著打包好的一杯雙倍加農美式和一杯焦糖瑪奇朵，走回剛才所在的大廳長椅上，卻沒有看到楚桓的身影。
向護士詢問得知她去了留觀室，於是林夜只好又趕了過去。
推開門的瞬間，視線首先捕捉到的，是一雙被薄毯蓋住小腿的修長小腿。
接著是坐在病床上，正乖乖巧巧捧著一本文庫本的某位冷冰冰學姐。
從封面那花里胡哨的排版來看，大概是本戀愛輕小說。
怎麼這麼反差，她居然沒有繼續遠程遙控白鷺了？
「給學姐的慰問品，今天辛苦了。」
「嗯哼。」
楚桓專心盯著彩繪，只用鼻音回應了一聲。
「明明只是送江未央回家，卻拖了這麼久啊，還是護士扶著我過來的。」
她說這話的同時態度似乎有些耐人尋味。
「學姐，你在看什麼？」
「程羽之前塞給我的。」
楚桓合上書，把封面轉過來讓林夜看，書名是《世界上最後一個普通人宣言！》，第二卷。
哦，原來是這本書。
林夜之前也因其插畫實屬業界良心，而在車站街的書店買過最新的第三卷。
但這一卷的劇情，他買回家後只是看了幾眼便不怎麼感冒了。
畢竟裡面的青梅竹馬女主角總是喜歡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甚至能把把一句「別走」論證成「你留下來也沒有意義」，總歸是讓林夜心裡不太舒坦。
不過以楚桓現在的情況來看，她看這本書的原因似乎不是這個……
「印象中這本書裡面的青梅好像最後會輸得很慘，是那種越看越會讓人感覺煩躁的敗犬類型呢。」
林夜這麼說了。
「嘖。」
楚桓白了他一眼，隨後合上了書。
「至少到第二卷為止，她還沒有輸。她只是習慣了給每一次退讓找一個正確的理由。理由足夠正確以後，連她自己也會以為，那就是真正想要的答案。」
她說的倒是相當具體。
而且，這一卷講的似乎就是這麼一個相當彆扭的青梅竹馬。
「而且明明是男主總是喜歡多管閒事………女主真正煩惱的是，一旦接受男主的溫柔，就等於承認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承認自己需要他。可她又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承認，所以只能先證明那份溫柔對誰都一樣。這樣一來，拒絕他就又變成了最合理的選擇。」
真沒錯。
光是聽她說，就覺得內容似乎很符合某個彆扭楚霸王的現狀。
「所以學姐喜歡這樣性格的人？」林夜回以單純的疑問。
「當然不喜歡。把無法確認的事情一律判定為不存在，再把這種做法解釋成理性，實在很愚蠢。」
「……還真是相當嚴苛的自我……咳，我是說，相當酷的閱讀理解呢。」
反正林夜是不理解，只要尊重就好了。
「咖啡？」
隨後，楚桓把書放到一旁，眼神灼灼地盯著林夜手中星巴克紙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楚桓便無比自然攤開雙手：「給我嗎？」
怕是有些突兀，楚桓嘟了嘟嘴，又補充一句：「我……就笑納了？」
「別用這麼見外的詞，就是專門給學姐買的，還是最經典的美式呢。」林夜遞過紙袋順勢補充，「沒有糖，沒有奶，苦得像學生會的處罰通知書，這倒是很符合學姐個人形象就是了。」
嗅嗅嗅。
稍稍聞了聞袋子裡的咖啡香氣，果然少女那冷冽視線掃了過來。
「其實，我平時喜歡喝無糖的拿鐵，不太喜歡純咖啡。」
「……學姐居然會喝帶奶的咖啡？」
會這麼想實在是有違林夜對她的印象，倒也正常。
「我看起來，」她果然微微眯起了眼，「像是那種不配接觸乳製品的體質嗎？」
「當然不是，只是覺得學姐應該是那種喝黑咖啡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鐵血生物。」
「我看起來應該喜歡什麼，和我實際喜歡什麼，是兩回事。」
仿佛是為了證明什麼，楚桓隨即就著杯沿，抿了一小口美式。
「——咳，咳咳！」
楚桓難得失態地咳了好幾聲，薄毯差點從腿上滑下去。
「搞什麼，這東西究竟是咖啡還是中藥啊？！」
「明明學姐也會喝罐裝咖啡好吧？難不成從來沒有喝過正經的——」
話說到一半，林夜想起來了。
罐裝咖啡里有奶有糖，而且咖啡含量極低，本質上就是咖啡味兒的牛奶飲料。
而他剛才點的是純黑美式，連一滴奶都沒有。
對於一個平時只喝拿鐵的人來說，這確實相當於跳過入門級直接挑戰地獄難度。
「……好吧，是我的錯，沒想到學姐從來不願意吃苦呢。」
「你現在才意識到？！」
嘴上這麼說著，楚桓卻把杯子捧得更緊了些。
林夜看了一眼自己那杯還沒動過的焦糖瑪奇朵。
「要換嗎？」
楚桓不由自主看向那杯奶白色的甜品級飲料。
一秒，兩秒…………
「算了，不用，」她將臉別向窗戶那邊，「畢竟是秋天的第一杯星巴克，倒掉的話，感覺還怪浪費的。」
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快要縮進杯子裡了。
不用就不用。
林夜果斷喝了一口自己的焦糖瑪奇朵，決定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否則下一秒，大概會被她彈腦門彈到明天。
哦不，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明天能不能到來還是個未知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