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楚桓捏緊拇指和食指，隨後深深哈了一口氣對準林夜額頭，堪稱瞄靶一般認真：
「林、夜。」
「我在！」
「下次你再用這種認真到欠揍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嘴裡吐出莫名其妙的話，我就彈你腦門彈到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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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跟拔頭髮殊途同歸了嗎……」林夜下意識向後縮了縮。
可話雖如此，她手指始終停在距離林夜額頭三厘米的位置。
一秒、兩秒，搞得林夜額頭陣陣酥麻……
最後，那隻手只是輕輕一顫，便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算了，看在醫院禁止喧譁的份上，暫緩執行。」
「原來彈禿別人屬於需要大聲完成的工作嗎？」
「小點聲，小江同學睡著了。」
楚桓偏過臉，目光落向了一旁的江未央。
林夜也看了過去，果然，少女那小腦袋不知何時歪向一側，甚至還在頻頻……點頭。
怎麼回事，剛進醫院的她不是還挺興奮的嗎？
……………………
就這樣過了大概二十分鐘，也許是三十分鐘。
總之，當那個軟綿綿的聲音終於響起來時——
「嗷嗚~~」
江未央緩緩抬起頭，睜著一雙完全沒有對焦的眼睛。
「咦？」
大概是發現林夜和楚桓都在看自己，江未央下意識擦了擦嘴角，確認沒有可疑液體後才稍微鬆了口氣：
「早、早上好？」
「你昨晚沒睡？」林夜直接說了。
「我睡了。」
「幾點？」
「這個……」
江未央把手縮進袖口，開始認真研究地磚之間的縫隙，總之就是在拖時間。
「到底幾點？」
「昨晚太興奮了……所以是兩點多。」
「跟我走。」
「咦？」
林夜撐著椅背站起來，朝楚桓遞去一個眼神。
楚桓只是抱起手臂，輕輕朝門口偏了偏下巴。
沒有多餘的話。
林夜覺得，有時候這個人確實很酷。
………………
醫院門口的風比來時涼了些。
江未央抱著帆布包，就這麼跟在了林夜身後半步的位置。
林夜停下她也停下，林夜轉身，她差點一頭撞上來。
「嗚哇——！」
「怎麼那麼晚都不睡？」林夜問道。
「那收到了文學部里的任務，總歸就是蠻興奮的嘛……」江未央小聲回應。
「得，那你先回303睡一覺吧。」
「啊？！可是……」
話還沒說一半，一陣「咕嚕嚕」聲從她小肚子位置傳了過來。
「唔嘿，我餓了學長。」
「……得，你老老實實回家鎖好門，手機別靜音，今天不要再一個人往學校跑。」
說完，林夜掏出錢包里的零錢，又從書包數了十包林洛做的曲奇，一併塞進她懷裡。
曲奇袋摞起來差不多有一座小山那麼高，堆在她窄窄的臂彎里看起來岌岌可危。
「誒？誒誒誒？這是學長手工製作的曲奇嗎？給得也太多了啦！而且我……我用不了那麼多錢！」
「啊，說的也是，果然還是用電子支付叫外賣會好一些。報一下今天小江的伙食怎麼樣？」
林夜只是抽回一張最皺的紙鈔，又掏出手機，直接點開外賣軟體。
「整條鰻魚飯配大份炸雞，蔬菜沙拉、海鮮湯和辣椒釀肉，至於飲料，今天已經喝過所以不可以再喝了。」
「啊……」
「水果的話，梨子和草莓怎麼樣？呃不對，秋天的草莓還不夠甜，倒是柿子剛剛好。那甜品就選草莓布丁和芝士蛋糕吧？」
「等、等一下！」江未央的小腦袋已經徹底暈乎乎了，「為什麼已經點到甜品了啊？」
「那就是不喜歡吃甜品的意思？」
「喜歡！喜歡學長！！」
聲音先是小了下去，又大聲喊了出來。
這一下一上的音量差，說實話挺狡猾的。
都點好以後一起付款，備註放在303門口，又把自己號碼填了進去，這才放心對江未央說：
「總之，你今天好好休息，我去搞清楚怎麼回事。」
「但是學長還要留在這裡陪學姐吧，不會累嗎？！」
「就算再累，可傷員總得需要陪護人員。」林夜如此回應。
「可是……學長也是傷員……」
江未央的視線落在林夜的右膝上，然後就不肯移開了。
「……」
林夜稍稍猶豫了一瞬，還是本能地將右腿往身後藏了藏。
這種時候，如果輕描淡寫地說沒事，只會讓認真擔心自己的人更加不安。
可要把實情原原本本攤在她面前……現在也不是時候。
「膝蓋的事不礙事，」他只好選了一個折中的說法，「至於循環的事暫時不告訴其他人。」
「好吧……我不能留下來嗎？」
風從醫院門口掠過，將少女耳邊的黑髮吹亂了些。
她沒有抬手整理，只是繼續看著林夜：
「畢竟知道循環的人只有我和學長，要是我回去以後，時間又……」
「別擔心，無論重來多少次，我都不會忘記你的。」
林夜只好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面發了一個句號。
江未央果然有些不明就裡地盯著手機，又眨巴眼睛掃了掃林夜。
「畢竟聊天記錄已經在最上面了，對吧？到家以後給我回一個句號，吃午飯回一個，晚飯再回一個。」
林夜收回手機，故作輕鬆地說：
「發現奇怪的事情直接給我打電話，不用想合不合適、會不會打擾我之類的廢話。」
「……好！」江未央只好重重點頭，「那我走了學長~」
「唉……等一下！還有事！」
林夜看著她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的裙擺，到了嘴邊的『麻煩休息好了，幫忙跟蹤一下顧千川』卻沒能說出口。
江未央不是監視器，也不是只有他能使用的便利道具。
更何況，她昨晚幾乎沒有睡。
「啊？」
「走路小心點喔。」林夜說。
「咦？啊，嗯……謝謝。」
她歪了歪頭。
大概是在疑惑為什麼要特地叫住她說這麼一句話。
「因為你的腿很漂亮，更是在認真期待脫下過膝襪的樣子。要是磕破了，我會心疼的。」
「啊？」
她立刻併攏雙腿，雙手壓住了裙擺。
「別、別看著我的腿說這種話！」
「那我換個說法吧，因為江未央學妹超級可愛，所以千萬要在路上小心喔。」
「我才不可愛！我走了！」
江未央猛地轉過身，加快腳步走在前面，徹底單方面切斷了溝通。
這次她真的離開林夜了，所以希望她永遠不會像某個死魚眼笨蛋一樣突然摔倒，搞得膝蓋烏青一片。
如果她傷口也會像他林夜一樣，一直跟著循環停留不愈的話……
真的很疼。
…………………………
回頭確認楚桓視線沒在這邊，林夜走到陰影處，順手薅下來三根頭髮。
……OK，真疼。
回想以往製作屏蔽配飾的經歷……
給小鹿做的是麻布手繩和草莓項鍊。
給秦可做的是銀戒指。
話說這幾種載體確實有夠穩定，而且還有一點點象徵意義。
可問題來了，楚桓跟她們可不一樣……
就憑她那臭屁又彆扭的冷淡性格，肯定不會接受一條來路不明的項鍊，更不可能戴一個後輩送的戒指，只能是一件她會自然而然戴在身上，又不會引起懷疑的東西。
這麼想著，視線掃到離醫院不遠的商業街，居然有一家藥妝店？
林夜沒去過這種地方。
不過藥妝藥妝，那肯定也能買得到止疼藥咯？
這麼說來還挺便利，於是林夜拖著傷腿走了進去，視線掃到洛索洛芬鈉的同時，果然還有一樣不錯的載體映入眼帘。
——發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