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有夠不對勁。
如果是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林夜大可理解為現會長對前任會長的例行關照,畢竟之前也是這麼安慰自己的。
顧千川看到楚桓受傷了,出於職責來確認情況,再提出調派人手,被拒絕後留下聯繫方式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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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說得通,每一步都合乎邏輯。
可「說得通」和「說得通第二次」,完全是兩碼事。
況且這一次,「因果」顛倒了。
第一次顧千川會在文學部出現,可以勉強理解為是有學生會幹事特意匯報過。
雖說時機討巧了點,但也不能說現實里絕對不可能發生。
可這一次的楚桓不到八點,就被他和江未央塞進計程車送來醫院了。
學生會巡查人員根本沒進過文學部大門,白鷺到文學部時候裡面更是空空如也,只給她留下了一堆活。
就這樣來說,顧千川既不該知道楚桓傷過膝蓋,也不應該提前準備好調派人手和醫務老師的說辭。
可……偏偏他還是這麼幹了,這就很難說是巧合了吧?
如果還不能說服自己的話,那上一次金秋祭的時候,林夜就注意到了:
在A班的時候,在音樂教室的時候、顧千川也會在最恰當的時候出現,對著蘇清歌和秦可說出看似正確的話。
可那些,至少還有前提條件,也就是說有「因」。
他替蘇清歌出頭,至少他看見了排班表,這便是「因」。
他對秦可說出那些話,至少秦可本人就坐在他面前,這也是「因」。
可這一次,連前提都省略掉了!
楚桓不在,沒有人告訴顧千川她受過傷。
可他照樣推門,照樣開口,照樣把工作卡放在同一個位置。
就好像……
這時,林夜的太陽穴又猛然間跳動了一下。
就好像他不需要看見楚桓受傷,也不需要從誰嘴裡聽到消息,他只需要在這個時間點走進這扇門把這段話說完,剩下的,世界自會替他安排好理由……
就像是能逆轉因果的刺穿死棘之槍一般,邏輯關係完全翻了過來……
想到這裡,剛才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更疼了。
操了,單核大腦不能想這麼多。
……………………
醫院大廳的電子叫號聲從頭頂飄過,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好了,不能把問題複雜化,先回到眼前再說。
顧千川在被世界意志推著走,這一點剛才就已經確認過了。
新的證據只是告訴他,這股推力不需要合理前提,也不會因為目標缺席就取消。
但一場戀愛喜劇事件,總歸是需要兩個人才能表演完。
顧千川可以被推上台,可如果台上,沒有人能接住他的台詞呢?
之前蘇清歌就沒接住。
她當時沒有順著顧千川說的「你應該休息」這句話點頭,而是自己走出了A班。
秦可則是更乾脆,「大小姐」這三個字就能概括她的回應方式:滾。
那……楚桓呢?
林夜偏頭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發消息的楚桓。
她居然在……………
遠程指揮白鷺把桌布往左挪五厘米?
而且臉紅得精神煥發。
相比較一旁昏昏欲睡的江未央,這位短髮美少女的精力簡直充沛到令人髮指。
那楚桓被腦控了嗎?
說到這,蘇清歌能察覺到「大腦里有經久不散的奇怪聲音」,秦可甚至會因為反抗腦子裡的旁白而選擇自尋短見。
楚桓可從來沒提到過任何異常。
她會吹口哨、彈人額頭、面不改色地罰寫兩億篇讀後感,這些行為怎麼看都不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的樣子。
……………………
等等。
她做出這些事情時,有一個共同的前提條件,那就是他林夜在她五米範圍之內。
如果她腦海中確實存在旁白,只是因為自己在附近被屏蔽掉了呢?
如果那些可愛舉動,全都是真正的楚桓……
而她在離開自己五米之後,就會變成另一個人呢?
「話說回來,想問學姐一個問題,」林夜儘量表現得風輕雲淡,「學姐有沒有感覺偶爾腦子裡會冒出什麼奇怪的聲音?」
「奇怪的聲音?」
楚桓正盯著手機壁紙發呆,聽聞林夜這話皺起了眉頭:
「你是指什麼?」
「就是類似於『揍面前死魚眼一頓,獎勵體力值+3』之類的,或者像是小說里那樣『叮』一聲解鎖了什麼天之驕女系統?」
頂著楚桓看傻子的眼神,林夜這麼說了。
好吧,就從她眼神來說……
林夜已經不需要答案了。
可又不對勁。
若是她腦海里確實是存在旁白這種東西,只是旁白對她是潛移默化地規訓、甚至旁白說的話,和她自己想說的一模一樣呢?
那她當然聽不到。
就像在嘈雜的教室里,如果所有人說的都是同一句話,你反而會覺得周圍很安靜。
不對,又想多了。
倒是說自己金秋祭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不在楚桓學姐身邊,沒準學姐確實有被旁白控制就是了。
那這樣問題似乎有答案了——
林夜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腦袋。
現階段的手牌只有一張:拔幾根頭髮做個信物。
跟之前給蘇清歌和秦可的一樣,編進手環或者做個頭繩,只要貼身攜帶,就能維持屏蔽。
雖說每次拔頭髮都在加速自己禿頂的進度……
但相比世界循環這種事情,髮際線的犧牲還算可以接受。
大概吧。
嗯,就先這麼辦。
如果世界因此停止循環,那說明方向對了。
如果沒有停,那就到時候再說,反正只是一個假設,目前為止他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林夜一邊想著,一邊默默看向楚桓側臉。
她歪了歪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
林夜沒來得及移開視線。
「到底怎麼了,從剛才開始就神神叨叨的。」
楚桓側過臉來,下巴托腮,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林夜揉搓腦袋的手上。
她頓了頓,似乎很不情願地又補充一句:「還有,你臉色從剛才到現在就沒好過。想去看開幕式的話,不用在這裡陪著。」
「啊……不是。」
林夜朝她晃了晃手機,又擠出一絲微笑回應道:
「剛收到消息,學生會長大人來給空房間送溫暖了。」
「哦。」
楚桓聽得雲裡霧裡,顯然耐心已經見底了:
「說、人、話、呢?」
「別這麼凶神惡煞好吧,白鷺說攤位布置得沒問題,顧會長特意跑來一趟,來確認情況。」
林夜刻意省略了那些不合邏輯的細節。
「就這樣?」
「就只是這樣。」
「那你有什麼苦衷嗎?」楚桓以有點鬧彆扭的表情瞪過來,「擺出那麼一副想說又不說的表情,還問出什麼『腦子裡有沒有奇怪聲音』那種話,你到底想說什麼?」
「要說實話?」林夜回應。
「當然要說。」
「如果說實話的話……我在考慮拔幾根頭髮合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