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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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撞擊聲從舞台那邊傳來。
前排,正和黑西裝們僵持著的秦遠山顯然也聽到了:
「剛才什麼聲音?」
與此同時,顧千川的聲音再度從擴音器里傳來,預期比剛才急了不少:
「側台看到有人翻上舞台了!台上的人站在原地不要動,不要碰任何線纜和金屬設備,後勤老師就在路上!」
「是不是林夜?」
秦遠山側頭看了一眼身邊那個空掉的座位,臉色依舊難看。
沒人能回答他。
………………
別問。
問就是個天降系的俊美死魚眼,稍微高估了一丟丟自己的運動能力。
應急燈只照得亮出口和通道,舞台中央本就是黑漆漆的一片。
翻身上舞台的時候,林夜還帶著舊傷的膝蓋狠狠磕上了台沿,整個人緊接著失去平衡,以一種絕對稱不上帥氣的姿勢翻滾了好幾圈。
膝蓋傳來的鈍痛順著大腿往上鑽,眼前短暫白了一下。
可惡!
這種時候不應該是單手撐地、恰好落在少女面前,再順便借應急燈完成一次帥氣側臉特寫嗎?
林夜咬著牙站穩,實在管不了這麼多了,只好趕忙打開手機手電筒,一瘸一拐地朝鋼琴跑去。
途中甚至差點被鬆脫的線槽絆倒,鞋尖又踢上譜架底座,短短几米硬是走出了九九八十一難的氣勢。
終於,晃動的光束掃過鋼琴。
剛才還坐在聚光燈下閃閃發亮的栗子精,此刻正縮在琴凳上。
突如其來的光讓秦可肩膀一顫,隨即慌忙將雙手擋在了眼前,呼吸又短又急,連帶著胸前的那朵玫瑰都在跟著顫動。
直到林夜把手機稍微移開一些,她才從指縫裡小心地看過來:
「……小跟班?」
「當然是我,你沒事吧?」
馬尾沒散,白裙也沒勾破,大概是除了被狠狠嚇了一跳,似乎也沒什麼別的異樣了。
少女張了張嘴,第一遍沒能發出聲音,第二遍才終於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
「笨蛋……太慢了!」
她像是總算找回了僱主應有的立場,聲音也跟著高了一點。
「讓你坐在第一排,就是為了不管發生什麼,你都要第一時間出現在本小姐面前才——」
「拜託,已經是第一時間了好吧。」
林夜朝身後示意了一下。
應急燈下能看到,觀眾席亂成了一團。
「那、那你還讓我叫了你兩遍……還讓我擔心!」
「人站在眼前就不要追究這點小細節了好嗎?」
「我、我不聽啦!」
說著,秦可飛快擦了一下眼角。
這個動作本來大概是想偷偷進行的。
奈何林夜的手機手電筒就照在旁邊,非但沒藏住,還因為太慌,把眼角那點精緻的妝蹭開了一小塊。
「反正,剛才哐當一聲是你摔倒了吧,笨蛋就是笨蛋!」秦可如此找補道。
「哦,嘴上這麼說,實際上是在擔心我咯?」
「才、才沒有!」
秦可嘴角動了動,明顯還想再補幾句有損跟班人格尊嚴的話。
手卻已經先一步伸過來,輕輕揪住了他的衣角。
林夜當然要假裝沒看見,順勢移開視線,瞥了一眼鋼琴下方那塊勉強能藏人的空隙:
「至少你之前有句話說對了。」
「……什麼嘛?」
「現在這種情況,我沒準還真能藏進鋼琴底下,然後——」
「變態!」
沒等林夜說完,少女的連珠炮便打過來了:
「這種時候還想看……看……奇怪的地方!!!」
「這麼黑能看見什麼啊。」林夜嘆了口氣,「看你還有力氣罵人,果然是個離開小跟班就沒辦法的幼兒園小蘿莉罷了。」
「哈——?誰、誰是幼兒園小蘿莉!!」
秦可慌忙想站起來,腿一軟,又重重坐回琴凳。
「反正、我只是突然看不見東西,而且周圍還有那麼多人……我只是……」
後半句越來越輕,最後混進了觀眾席的嘈雜里。
話音剛落,舞台左側的小台階便亮起了另一束晃動的光。
林夜定睛一看,只見白鷺先翻過了觀眾席前方的隔離欄,又踩著側台階快步沖了上來。
她刻意抬高腳步,避開散落在地上的線纜,直到距離鋼琴還有兩步時才停下。
「噓——別問。」
沒等疑惑的秦可開口,白鷺便強掩著笑意如此回應。
隨後對著秦可,實則是一旁還戴著痛苦面具的林夜說:
「問了我就得解釋,我為什麼登台這麼在行,不像某個死魚眼,對吧?」
「咳咳。」
林夜老臉一紅,不著痕跡地退後半步。
「公眾場合,給男同學留一點尊嚴。」
白鷺嘟了嘟嘴,隨即不再理他。
「可可,你先不要動哦?」
白鷺走過來半步,沒有直接靠近鋼琴,而是將手機壓低,光線沿著地面掃了一圈。
視線從琴凳下的線槽划過去,又在鋼琴底下那截被壓變形的電纜上停了兩秒。
「你現在腳不要踩線槽,也先不要碰踏板,如果是漏電事故的話就危險了。」
林夜有些震驚於白鷺的專業性。
這種時候還能注意到地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線纜走向,這傢伙果然是個資深愛豆,舞台經驗刻進骨子裡了。
大概是察覺到了他的眼神,白鷺補了一句。
「我以前刷到過舞台事故的視頻,看了三天都沒睡好呢!」
嘖,真會圓。
而且圓的相當敷衍。
……………………
幾分鐘後,觀眾席的喧鬧終於慢慢降了下去。
各班負責人完成清點,老師和學生會幹事開始分區組織觀眾離場。
成片的腳步聲從後排向出口移動,像退潮一樣,一層層遠離舞台。
秦遠山終究沒聽保鏢的話。
分路電源切斷後,他便帶著兩名後勤老師快步摸上舞台。
「可可!」
他大步跨到琴凳前,先抓住女兒的胳膊上下看了一遍,確認她還能完完整整地坐在那裡,才把胸口那口氣吐了出來。
「有沒有哪裡撞到?」
「……沒有啦。」
秦可小聲回應,手指還揪著旁邊死魚眼的衣角沒放。
「你們……唉。」
秦遠山這才想起來抬頭,視線在乖女兒的手上停留片刻,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
大概連這位百億集團董事長也不知道,這種場面應該先訓女兒,還是先把擅自翻上舞台的死魚眼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