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調出蘇清歌對話框：
【小鹿：林夜同學，我從進了禮堂開始，就覺得肚子有點不舒服…………】
啊，肚子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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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消息緊跟著跳了出來。
【小鹿：應該是剛才那份可麗餅奶油太涼了，我又空著肚子，吃得太快…………】
【小鹿：我不行了，我要先去一趟醫務室，如果你走的時候沒看到我，請不要擔心哦……】
【小鹿：(〒︿〒)】
林夜猛地轉頭。
果然，第六排的蘇清歌已經扶著椅背站了起來。
遠遠就能看到她嘴唇失了些血色，手壓在了肚子上的位置，腳步甚至都比中午那時候都慢了不少。
察覺到林夜回頭她立刻停下，只是溫柔又虛弱地搖了搖頭，接著抬起手指輕輕點了點舞台的方向。
手機又震了一下。
【小鹿：沒關係，你先專心看秦可同學演出吧。等她結束來醫務室陪陪我，可以嗎？】
這種時候還在替別人著想……？
【林夜：行是行，但如果我說，我剛才已經鬧肚子了呢……】
【小鹿：啊！原來你也……好心疼你……】
隔著幾排座位，林夜與她遙遙對視，兩人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幾分無奈的苦笑。
於是就在白鷺剛側身鑽進禮堂的同時，便與走到後排過道的蘇清歌撞了個正著。
兩人都頓了一下。
白鷺的目光從蘇清歌沒什麼血色的臉上落到她壓在肚子上的手，原本扶著眼鏡的指尖隨即垂了下來，托住了她的手臂。
不知道蘇清歌低聲說了什麼，白鷺朝門外看了一眼，隨即叫住一名佩戴醫務引導袖章的女生，將她交給了對方。
………………
【林夜：到了醫務室發消息給我，不准亂吃藥。】
林夜面無表情地按滅屏幕，怪不得剛才回頭給小鹿展示緞帶的時候，她臉色那麼差……
自己怎麼感覺，是那個可麗餅攤位有問題？
難不成它用料不新鮮？
沒轍，林夜只能硬著頭皮收拾好心情，待會再說。
隨後望向舞台，主持人正好拿著話筒站在了台前。
懶得聽開場客套話，只有這一句值得林夜側耳傾聽：
『接下來，請欣賞由二年A班秦可同學帶來的鋼琴獨奏，李斯特，《鍾》。』
掌聲先從A班所在的區域響起，很快越過中央過道，從前方推到後排。
林夜跟著拍了兩下手，才後知後覺地眯起死魚眼。
《鍾》？
這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但也僅限於聽過了。
自己是會彈吉他，但這不代表他懂鋼琴，就像他會拼高達一樣，也不代表他能徒手捏出個RX78-2出來。
不過至少有件事可以確定，秦可剛才把他趕出音樂教室後練的並不是《卡農》。
至於到底是不是這首，他就不知道了。
前方舞台的燈光短暫熄滅。
緊接著，一朵純白的玫瑰走進了舞檯燈光里。
秦可就這麼俏生生地站在了幾千雙眼睛面前。
平心而論，這位大小姐只要穿著裙子安安靜靜地站在原地，就漂亮得足以讓人暫時忘記她平日的惡劣脾氣。
可惜，現在的她一點也不安靜。
雙臂緊貼著身體，肩膀僵硬，就連平時最擅長的傲慢抬頭都忘得一乾二淨。
林夜甚至能看見，她那雙裹在白色裙擺下的小腿正在微微發抖。
同樣也能看得到，她視線在觀眾席間慌亂地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第一排正中間。
先是看了眼秦遠山。
接著，那雙大眼睛轉向了林夜。
那眼神簡直像一隻被丟到陌生紙箱裡的小貓，嘴上不肯叫，眼睛卻明明白白寫著——
救命！
老實說，林夜這會兒真想對她做個鬼臉。
但礙於校園大佬們都坐在第一排，甚至秦可老爹、青川真正的老大秦遠山正坐在身旁，貿然破壞高雅的藝術氛圍，他沒準會被秦遠山當場打包丟出禮堂。
所以他只好嘆了口氣，趁沒人注意，偷偷在胸前比了個心。
潛台詞是：『小跟班就在這裡，哪也不去。』
舞台上的秦可愣了一下。
大概沒想到這個死魚眼會做出如此噁心的動作，迎著無數人的視線，她竟也朝著林夜輕輕撇了撇嘴。
好在原本戰慄的腿好歹算是平穩了下來，這才朝著觀眾席深深鞠了一躬，隨後轉身走向鋼琴。
幾乎在她落座的瞬間整座舞台亮了起來，頂部的白光、兩側面光，全數落在了舞台那架三角鋼琴的周圍。
掌聲更激烈了。
但頭頂某處，有什麼東西發出了一聲極細微的「啪」，淹沒在了掌聲里。
原本懶洋洋鼓掌的林夜敏銳察覺到了這點問題：
「秦叔，這燈是不是開得太多了？」
「和你無關。」
秦遠山這麼說了，真是毫無溫度也沒啥禮貌的回答。
林夜被噎個半死，難以忍受這般回應，於是對著秦遠山這麼說：
「懂了。別人的舞台叫文藝匯演，您女兒這叫蘋果秋季新品發布會是吧？」
「………………？」
秦遠山緩緩轉過臉，深深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個有修養的男人，所以終究沒有動手。
嘖，無趣。
…………
台上少女的第一個音落下，細密的音符隨後不斷躍出。
可彈到第四小節的時候，她左手莫名慢了半拍。
台下也許沒幾個人聽得出來，但林夜能看得到，她才剛放鬆下來的肩膀又一點點繃緊了。
真是個麻煩的大小姐，表演中也能緊張？
林夜沒有揮手，只把右手搭在膝上，食指輕輕點了兩下。
第三下還未落下，秦可的餘光便追了過來。
視線的碰撞只在這一瞬，她很快便重新垂下眼睛，沒有試圖追回那枚已經過去的錯音，而是穩穩接住了接下來的旋律。
所以之前說的一點都沒問題，彈錯就彈錯唄。
看來這句敷衍到欠揍的建議，她多少還是聽進去了。
接下來的旋律漸漸舒展開來。
輕盈的高音從舞台上傾落，像一串被風吹散的銀鈴。
燈光落在她栗色的發梢上，胸前那朵暗紅玫瑰也隨著動作輕輕搖晃。
不得不承認，此刻的認真的少女確實可愛得犯規。
林夜不由得坐直了身體，決心專心欣賞。
可很快就意識到，周遭那種若有若無的焦味卻越來越嚴重。
秦遠山也意識到不對勁，剛要拿出手機，舞台右側的燈光忽然閃了一下。
緊接著，又閃了更明顯的一下。
電子屏隨之浮起大片雪花，音箱甚至也鑽出一段尖銳電流音。
靠牆的觀眾下意識捂住耳朵，台側的舞台監督也猛地轉頭看向控制台。
「是不是線路又出問題了？！」
當然是出問題了。
先前殘留殘留在林夜鼻尖的焦糊氣味，終於變成了某種明確的預兆。
「啪——！」
幾個不該同時響起的琴鍵撞在一起，旋律戛然而止。
應急燈很快亮起，卻只能照見出口和通道。
觀眾席的議論聲轟然湧起，椅腳摩擦地面，後排接連有人站了起來。
…………………………
一秒。
兩秒。
黑暗吞掉舞台後的第三秒。
林夜聽見了舞台方向傳來的無助聲音：
「林夜……我害怕……」
沒等林夜回應，思緒便被一陣聲音打斷。
「應急照明正常！所有人留在座位，不要靠近通道！」
不遠處的顧千川已經操起了學生會備用的擴音器，快步走到舞台側邊：
「各班負責人確認本班人數，工作人員檢查配電設備，舞台區域暫時禁止進入！」
隨後，他連續報出幾名學生會幹事的名字，分別確認配電箱、控制室和疏散通道。
有這麼一個人站出來主持局面，原本準備往出口擁擠的學生漸漸坐了回去，老師也開始分區安撫。
很標準，也很完美的危機處理。
除了——根本沒人去理會舞台中間那台傻傻呆著的鋼琴，還有坐在琴凳上的傻瓜。
「——小、跟、班！」
這次，秦可的聲音徹底破了音。
琴凳在黑暗裡擦過地板，緊接著響起三個凌亂的低音。
她大概想站起來，卻撞到了鋼琴邊緣。
林夜總算反映了過來，撐著扶手起身。
旁邊的秦遠山比他更快一步，卻被幾名迅速圍上的黑西裝死死按住了肩膀。
一人擋住過道，一人護住他的肩膀，語氣急促地勸阻。
「秦董，線路情況不明，舞台區域可能漏電，請您留在這裡！」
「讓開，我女兒還在上面！」
「我們馬上派人——」
「那就現在把她帶下來！！！」
後面的爭執被顧千川的擴音器蓋了過去。
林夜沒有回頭。
至少此刻的他，翻上舞台的動作一點也不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