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喂,能聽到嗎?測試,測試——】
舞台那邊傳來了女主持人開場前最後一次確認的聲音。
聲音落下的瞬間,音箱卻忽然炸開了一聲「嗡——」的電流雜音。
能看得到後台的學生會幹事們下意識捂住了耳朵。
一名掛著工作牌的男生小跑上台,蹲在話筒底座旁擺弄了幾下,這才朝主持人比了個OK的手勢。
女主持人低頭看了一眼,小聲嘀咕了句什麼,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了流程。
伴隨著後排逐漸響起的嘈雜人聲,禮堂里的空氣似乎都跟著升溫了幾分。
但林夜無心關注禮堂里的動靜,只是沉默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思考了一會兒,總算是把手裡的檸檬糖塞進了嘴裡:
「所以,你以前跟他說過小時候學鋼琴的事?」
秦可一口氣差點沒上來,趕忙起身抱起手臂怒吼道:
「都說了沒有、都說了沒有!!我和那種傢伙一點都不熟,說到底,誰會把自己的私事隨便講給無關緊要的外人聽啊,你是笨蛋嗎!」
這音量可不低,引得周邊幾個來看演出的家長頻頻側目。
「明明就是他那麼冒昧地出現在我面前,還自顧自地說出那種話、擺出一副『我非常了解你』的噁心嘴臉,他以為自己是誰啊,戀愛遊戲男主嗎?憑什麼啊!」
林夜又差點被嘴裡的檸檬糖噎死。
這種惡意推斷身份的話可不要亂說……
雖然推斷得很對就是了。
「那你最後是怎麼回絕他的?」
「回絕他?本小姐都懶得理他。直接讓他從哪裡來、滾哪裡去啦。」
少女微微揚起下巴,擺出一副求誇誇的傲嬌模樣。
說實話,真的很想揉一揉她那手感絕佳的栗色長髮。
但考慮到她馬上就要登台,為了不弄亂她的髮型,林夜只好作罷。
「幹得漂亮。」
「對吧!」
得到肯定的瞬間,秦可眼角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也就是說,你們倆同班整整兩年,其實根本沒有任何交集對吧。」林夜追問道。
「一句話都沒說過!」
看著少女那毫無防備的明媚笑顏,林夜卻沒有跟著笑。
某種奇怪的思緒漸漸湧上心頭。
——違和感。
沒錯,這就是他此刻的唯一感受。
不經意間,顧千川好像又莫名干出了些原作《九月是你的謊言》里男主該幹的事情。
林夜下意識望向了舞台位置。
顧千川正好就站在那邊,正和主持人進行著開場前的最後確認。
鋼琴則是被人推到了舞台正中央,腳輪底下剛好壓上了一截黑色電纜。
所有人都在等著表演開幕,一派祥和景象。
只有林夜的腦子仿佛在這一刻停滯住了……反覆思考著原著中類似的flag。
可惜了,他以前在遊玩女三號線、也就是秦可線的時候,已經是狂按跳過的二周目了。
畢竟共通線前的劇情高度雷同,原作里的具體內容和選項,此刻的林夜已經無從而知。
但唯獨知道的是,即便記不清具體劇情,他也認得這種獨屬於戀愛遊戲男主的做派。
就比如……他說的這些話,比如「你不必逞強」、「你不是為了讓別人滿意才彈琴的」的話,確實好聽又正確,甚至精準擊中了秦可性格中最柔軟的部分。
和中午在A班時他對蘇清歌說出的話的內核,簡直是如出一轍。
那個時候,顧千川面對著被氣氛裹挾的小鹿,就沒有徵求對方任何意見,直接替對方做出了「你應該休息」的霸道決定。
考慮到兩人身為鄰居,平時關係稍微親近一些,這種時候站出來幫蘇清歌說句話倒是也能理解,況且礙於她向來柔軟又好欺負的性格,這種強硬的介入姑且也能算得上是個好辦法。
可這一套若是對上了秦可,就完全不成立了。
很簡單的道理。
那就是,顧千川根本就和秦可不熟。
他不知道秦可到底是個怎樣性格的女孩,不知道她曾失去過什麼,更不知道她真正渴望的是什麼。
他甚至連一句最基本的「你怎麼了」都沒有問,就直接突兀地說出了嚴重不符合他們之間關係的話語……
是世界意志在作祟嗎?
「總而言之呢,事情就是這樣,本小姐的匯報到此結束啦。」
秦可已經把剛才的小插曲拋到了腦後,伸手輕輕拍了拍林夜的肩膀。
「我要準備上台了,再見。」
「辛苦了,秦可大小姐。」
「哼哼~」
她十分受用地輕哼了一聲,隨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狐疑地盯了過來。
「說起來,你剛才到底去洗手間幹嘛了?居然去了那麼久。」
「……吃壞肚子了。」林夜面無表情地回答。
「啊?」秦可整張臉皺成了包子,「這種事情就不要用那種深沉的語氣說出來啊!」
「甚至沒帶紙,我用手擦的。」
「噫——!」
少女瞬間向後彈開半步,死死捂住鼻子,視線卻還不忘警惕地檢查林夜的手。
「絕對、絕對不準碰本小姐的裙子!你這個變態跟班!」
就在這時,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請二年A班秦可同學前往舞台左側候場。重複一遍,請二年A班秦可同學前往舞台左側候場。』
廣播聲截斷了秦可接下來的抱怨。
「……走了!」她往後退了半步,「睜大你的死魚眼,好好看本小姐表演。」
沒等林夜回答,她便轉身擠進舞台前忙亂的人流。
經過側台入口時,能看到兩個學生焦急地對她說了些什麼,其中一個手裡還攥著萬用表,表情明顯有些猶豫。
『知道啦知道啦。』
老遠都能聽到她大咧咧的嗓門。
可唯獨林夜知道,她嗓門越大的時候,才是她真正越緊張的時候。
果然,這丫頭還是會怯場啊……
………………
秦遠山帶著淡淡的煙味回到座位。
這位不苟言笑的父親先是確認了女兒已經去候場,隨後皺起眉頭,嚴厲的目光狠狠掃向林夜。
林夜毫不退讓,以最高強度的死魚眼迎擊。
能看到秦遠山強忍住了幾欲抽搐的嘴角,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誰也沒有說話。
所以嘛,成熟男性之間的交流就是如此節能環保,能靠點頭解決的事情絕不會多說一句話。
林夜內心如此信服這一點。
至於剛才自己和秦可的悄悄話,那屬於dk和jk隱私保護法管轄的範圍。
主持人回到了幕後,就在百無聊賴地等待開場的間隙,手機卻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林夜低頭一看,發消息的竟然是白鷺。
【露露:現場記者白鷺,為死魚眼大叔帶來文學部攤位的最新報導~】
緊接著是一張照片。
楚桓坐在文學部攤位後面,左腿老老實實伸直,膝蓋下墊著疊好的外套。
明明手裡捧著一本漫畫書,視線卻冷冷掃向鏡頭,顯然並不贊同自己成為校園新聞素材。
【露露:笨蛋部長的傷口剛才又有點滲血,被我扣在這裡了。】
【露露:她說明日郵局總得有人守著,堅持留在攤位,就先不來禮堂看演出了。】
【露露:翻譯一下~!就是走不動,也不肯承認?這點和大叔倒是很像呢。】
隔了兩秒,最後一條消息才慢吞吞地跳出來。
【露露:所以我被她趕過來啦,現在就在禮堂後門,等報幕的時候我再偷偷進去。大叔在第幾排?可千萬、絕對不要特意回頭找我哦,會顯得很可疑的~】
這種特意強調「不准回頭」的說法,和秦可剛才的「不准閉眼」倒是在本質上沒有任何區別。
林夜的脖子剛產生一點違背人類理性的轉動趨勢,手機又連震了兩下。
是蘇清歌。
可惡,這會兒的消息怎麼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