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真這側,其實對完顏活女的動向洞若觀火。
金人被趙真的金汁加火燒之法弄得苦不堪言,一時竟沒有再組織進攻。岳飛指揮士卒放下吊板,出去回收箭矢,並繳獲些武器鎧甲。
趙真這裡則趕緊拉著岳飛、王貴、沒角牛和張憲等人,抓住這難得的戰場空閒,席地而坐,吃些炊餅稀粥。
「王爺。山上的探子發來消息。金人的陣中已經派出了騎兵,沖滹沱河而去了。」岳飛這邊提醒。
岳飛又笑了笑。「這完顏活女。還算是長了些腦子。終於肯來中王爺的計了。」
「嗯嗯。」趙真這邊正大口地吃著炊餅,戰場之上屍體燒焦的味道、糞便熬煮的味道依然在,但好在風一直往金人那裡吹。
趙真坐在上風口,尚且能聞到一股氣味,一想到金人處在那下風口,嘖嘖,趙真自己這炊餅便吃得更加津津有味。
「他若再不咬鉤,我簡直要懷疑是不是已被他識破。」趙真也笑道。「不過終究是我想多了,只是這鳥活女腦子慢些罷了。」
沒角牛這邊聽到,連忙來問。「王爺和師父又準備了什麼計謀?俺老牛也學一學,以後俺也用計。」
「你也用計?」岳飛聽到,嘴裡一口麥粥差點噴出來,眾人也跟著哈哈大笑,沒角牛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趙真抹了抹笑出來的眼淚道:「好好好,老牛也知道動腦了。那本王便把來龍去脈講一講吧。」
眾人早已習慣和王爺同吃同聊。王爺發話,大家嘴上也依然咀嚼不止,倒是沒角牛認真地放下了炊餅,豎起了耳朵。
「金人這第一波進攻,老牛你還記得是什麼嗎?」
「啊,當然記得,金人驅趕了簽軍過來,來了多少都是送死。」
「不錯,孺牛可教。那他們此番作為卻是為何?」
沒角牛聽了趙真這一問,倒是一愣。「為何?」
趙真面色一凜。「他們驅趕這些簽軍,正是為了送死,來試探我軍防線之上的虛實。我軍的防線長達十數里,絕不可能面面俱到。他們便要試出哪裡戰鬥意志和防禦能力薄弱些,便於強攻。」
「啊,是也!這第一波進攻之後,金人便只盯著靠山的這一側猛攻。不過俺記得,這裡土牆修的是最嚴密堅固的,不還是王統領帶人修的嗎?」
沒角牛疑惑地看了一眼王貴,王貴點了點頭。
「這便是岳將軍的高明之處。他開始便識破了金人的意圖。有意賣了個破綻,引金人來攻。兵者詭道也。」
眾人皆點頭不已,沒角牛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忽然也眉頭一展,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師父跟王爺的計!」沒角牛開懷大笑,又把炊餅撿了起來,大口咬著。
岳飛哭笑不得。「王爺的計還未說嘞,你這老牛聽個開頭,就高興成這樣。」
「昂?」沒角牛剛塞了滿嘴的炊餅,咽又咽不下去,吐又吐不出來。聽聞此話,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你且繼續吃。」趙真擺了擺手。「我接著講便是。」
「此處臨山,金人連續攻得數日。我軍的大部分兵力也被調動至此。便要防著那金人聲東擊西。於是我和岳將軍便給了他們個天賜良機。老牛,沒發現這幾日韓統領都不在嗎?」
「對噢!韓統領人呢?往日裡,他總與王統領形影不離,今日怎不見得?」
老牛這麼一說,趙真也忽然發覺,這韓京和王貴雖然平日嘴上口角不斷,也各不相服,但仔細想想,確實形影不離,觀察地形、操練士兵、揣摩陣法,彼此總在較勁。
嗨呀,這老牛愚者千慮還真有一得。
「你這鳥人說話好是奇怪。哪來的什麼形影不離?都是岳將軍的安排罷了。」王貴繃著臉說道。
「這韓統領,在真定府時間久,於這山川地形最為熟悉。這東側,我們的土牆便到這滹沱河。」趙真把話題拉回來,繼續說道。
「滹沱河水,緩而寬廣,是我軍的天然屏障。但近幾日嘛,嘿嘿,這水流便乾涸了很多,大片的河床也露了出來,豈不是正是渡河之時?」
「金人連日猛攻而不克,損兵折將,這時看到可繞過防線的河床,肯定是按捺不住,要渡河的。」
趙真說完,和岳飛相視一笑。岳飛已吃完,把剩下的咸菹都給了趙真,張憲眼尖,從趙真碗裡搶走了幾顆,塞進嘴裡。岳飛看到,怒目而視,用口型說著「無禮!」
張憲則吐了吐舌頭,衝著岳飛咧嘴一笑。
「而這滹沱河的水嘛,乃是韓統領在上游修了攔截工事,蓄起來的。剛才山上的探子,已經把金人的動向傳了過來,我們能收到,韓統領也能收到。待到金人行至半渡,上游一聲令下,開閘放水,這金人騎兵好日子便來嘍。」
趙真說完,大家哈哈大笑。沒角牛看大家笑了起來,便也跟著哈哈大笑。
「今年滹沱河這魚蝦,怕是很肥。」王貴冷著臉說出笑話,大家笑得更加厲害。
「所以金狗騎兵來了,我們也不需去打,就在這裡等著?」沒角牛忍不住問道。
「兵法有雲,天、地、道、將、法,皆為戰爭五事。利用這山川地勢,以逸待勞,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本便是高明的兵家用到的方法。」岳飛解釋道。
趙真聽得自己被岳飛稱為高明的兵家,不禁心中竊喜。
又看得其他將領聽得頻頻點頭,而沒角牛則越聽臉上越糊塗,便笑著說道。
「這有諸葛亮借東風,助周郎火燒赤壁。又有關羽水淹七軍,威震華夏。都是用這類計也。咱們這次的計策便是學這諸葛丞相和關公之法。」
趙真想到在宋朝之時,三國的話本便已流行,且當時就頗為尊劉抑曹,這沒角牛聽三國的故事,應該好理解些。更何況這徽宗在時幹了一件事,給關羽幾年的時間裡從侯一直封到了義勇武安王,這關公的名號,也就徹底響了。
果然,沒角牛一拍大腿。「妙啊!瞭然!瞭然!」
張憲在旁邊不依不饒地問道。「老牛,你瞭然什麼了?說說。」
沒角牛一撥楞腦袋。「這不就是說,俺師父是那關公,而王爺便是那諸葛丞相!」
眾人聽完,相視一眼,皆轟然道
「誒!不錯,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