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真和岳飛這邊,與眾將領吃著炊餅稀粥,談笑風生之間,用水淹了金人的拐子馬部隊。
防守東面的士卒,看著本看得見河床的滹沱河水,一下子暴漲,又帶得無數金人人馬在水中沉浮,無不嘖嘖稱奇,歡呼之餘,不免慨嘆王爺和岳將軍奇計百出,鬼神莫測。
又有明白道理的士卒解釋道,這滹沱河水神本就歸真龍管轄,前幾日,信王在滹沱河畔的神跡猶在眼前,今日又呼風喚雨一般操縱河水,淹了這金人的騎兵,果然是真龍能控水。
經這大明白一解釋,眾士卒聽了十分信服,紛紛說定是如此。
金人騎兵出師不利,正面戰場上也沒有任何進展和突破,在土壁前又送了一天的人頭之後。終於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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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算下來,離王彥八字軍斷著金人的糧,過去已有五日。
清晨,趙真和岳飛巡視著這條防線,心中十分滿意。
「依現在來看,再守得十日也不成問題。估計再有五六日,金人便須得開始殺馬。十日之後,戰機必現。」岳飛在馬上自信地說道。
趙真騎在黃霜逐日背上,這馬兒今天心情也很好,都是高抬腿小碎步,不疾不徐,騎的趙真一顛一顛,很是舒服。
「想不到這尋常的壕溝土牆便有如此功效。」趙真感嘆道。
「這些不算什麼。這還只是尋常的土牆,若時間充裕做得夯土牆,那才叫個堅不可摧。」岳飛說著微微搖頭,語氣略有遺憾。
趙真岳飛只是感到有些美中不足,對於完顏活女的金人一方,則是有苦說不出。
金人的大帳中,完顏活女召見了各猛安和謀克,活女本人此時卻不在。幾個相熟的猛安千戶和年輕的謀克百戶,便圍坐在一起竊竊私語。
「這每日裡只是正面蠻幹,何時是個頭。」
一位年輕的猛安,態度上頗為不滿。
「我女真大好的勇士,怎可如那簽奴一樣?用來填這戰壕!?」
他繼續抱怨,其他的謀克們不敢搭腔,只有幾個猛安低聲附和。
「這次只有輕步兵來,未得重甲,不然那蠻子弓箭何足懼哉?」
「此處地形騎兵施展不開,難有作為。若是能用些時日,造些攻堅的器械便好了。這壕溝土壁原也不難。」
「是也!只是萬戶性子高傲,本想一戰而勝,便沒做那器械,現在吃虧,再來去做,面子上如何掛得住?」
「這……萬戶要得這面子,我等勇士便要拿命去填?」
「噓!」
「哎!」
「唉!」
「昨日的騎兵出去,被那大水卷了。卻也不知是不是中計。」
「啊!此話可不興說。據說有個親兵提了一句,便被砍了頭。萬戶只說是河水有變所致。」
「也是,萬戶是斷不會承認自己中計。」
幾位猛安背後蛐蛐活女的閒話,謀克們本來就心中有火,此時也禁不住豎起耳朵,聽得津津有味。
「那萬戶今日召我們過來。我們便一同建言,不能再用這蠻幹之法了。」
「嘿,我看萬戶今日找我們來,是要用第二招了。」
一個年長的猛安,全程閉眼未說話,此時冷笑地睜開眼說道。
「哦?何為第二招?」
「是啊,是啊。快些說與我們聽聽。」
這老猛安眼睛一眯,用小指挑了挑自己的金錢鼠尾辮。
「我跟隨婁室大帥前後征戰十數年。這萬戶便是在我眼皮底下長起來的。我觀他有今日,全靠三招。」
眾人一聽,皆屏氣凝神,等著老猛安往下說。
「這第一招便是不怕死!萬戶作戰,歷來勇猛非常。我女真號稱滿萬不可敵,天下莫能擋!」
「這是自然,那契丹狗、南蠻子,哪個是我們的對手?」
「萬戶打仗勇猛。我等自然佩服。」眾人紛紛點頭。
「若是久攻不克?這第二招嘛…」
老猛安睜開眼,環視一周,享受了一圈大家注視的目光之後,才滿意緩緩說道。「便是請了薩滿做法,以求神靈庇佑,天降戰機。」
「嘶!」
「喔!」
眾人聞言,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想不到萬戶竟有這等能耐。」
「若能請得薩滿助陣,自是無往而不利。」
金人信奉薩滿,相信萬物有靈,幾位金人的頭領聽聞活女能請得薩滿助陣,自是大喜過望。
「那還有第三招是什麼?」不知道是誰問道。
眾人又是一片安靜。
「若是連薩滿都不靈。那萬戶只好用這最後一招,便是去請他的父親出山了。」
「原來如此。哈!」
「呵呵」
「嘿嘿」
眾人恍然大悟,又不免發笑,這女真勇士哪一個不是剽悍異常,如今這活女年紀輕輕,剛過三十歲便成了萬戶。說到底,乃父之威,才是王牌。
一眾猛安謀克正在心中感慨自己怎沒有個好老子之時。
完顏活女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你們聚在一起,在嘮些什麼?」
「我已請了薩滿來。隨我同去作法!」
眾將聞言,相視一笑,紛紛起身,跟隨完顏活女,出帳而去。
帳外,已是漫天陰雲,遮天蔽日。而一蓬篝火,正熊熊燃燒。
一個披頭散髮的薩滿,跪坐於篝火之旁。眾人看不出這薩滿的年紀,只看這身形,應是一位老嫗,見她身披狼皮大氅,臉上戴著一塊打磨過的樺木面具,眼眶處嵌著兩枚磨亮的銅片。腰間繫著一串骨制響鈴,每走一步便發出細碎的咔嗒聲。
這,便是完顏活女請的薩滿了。
完顏活女點頭,薩滿便從皮囊中取出一隻看起來頗為古舊的手鼓。
「咚——「
第一聲鼓點落下。周圍的金人不自覺動了一下。
鼓聲漸密。薩滿的頭隨著鼓點開始晃動,銅鈴也跟著節奏震顫,她猛然起身,繞著篝火踏起一種古怪的步伐——左腳進,右腳拖,身體前後俯仰,像是在模仿某種野獸的行走。
「呼咧——哈啦——「
薩滿開口,但她說的話,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聽不懂,這是薩滿是與鬼神交談的舌音。她的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像狼嚎一般刺破晨色。
鼓聲突然一停。薩滿僵在原地,緩緩抬起手臂,指向天空。然後劇烈顫抖起來,像是有一股力量從地底竄入她的身體,將她扯得前後搖晃。
「天在上……「
她終於說出了一句人能聽懂的話。聲音卻變了調,粗糲而沙啞,仿佛不是從她喉嚨里發出的,而是借來的。
「祖先在下……天會站我們這邊。「
她說完,突然一頭栽倒在地。身旁的配合之人早有準備,搶上去扶住她。薩滿從懷中掏出一塊打磨過的黑石,蘸了篝火旁的灰,在額前畫了一道。然後站起身,搖搖晃晃走到中軍大帳之後,頭也不回。
滿場金兵皆虔誠地跪在一旁。
這時,從天邊傳來了滾滾的春雷。
「怎麼突然下起了這麼大的雨?」
趙真這邊與岳飛巡視完一圈,剛回到王帳之中休息,忽然就聽到外面雷聲大起,黃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落了下來,砸在王帳之上。
隨後,天如同被捅了個窟窿一般,瓢潑大雨傾注直下。
「這麼大的雨。金人今日也無法攻來了,便是毫髮無損的又過了一日。」趙真笑道。
但他側臉望去,岳飛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臉色也變得陰沉。
「王爺,這雨下得一時片刻還好,時間一長,只怕我們修的土牆,會被衝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