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怎麼樣？」
白安民看到趙真像彈簧一樣地跳起來，隨後又馬上扶著土壁去看。
岳飛已帶韓京到其他地方巡查，此地留守護衛的，乃是王貴。
白安民也連忙湊過去，跟著一起勘察敵情。
金人衝鋒的腳步極快，且人皆著甲，手中有人舉盾，有人則抬著木梯。趙真岳飛這邊修築的土壁，只有一人多高，算上挖的溝塹，高度差也不過丈余。現在這一側的溝塹被屍體填了大半，這形勢就更危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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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狗這是打算衝擊土壁了。」王貴平靜地說道。「岳將軍已布置妥當，王爺勿慮。」
這時白安民看到，趙真部隊這一側，已經來了一批身著皮甲的士卒，對這一片的部隊進行換防，其中領頭的，是一個手持大鐵錘的大漢，身材魁梧，一隻牛鼻子，看起來殺氣騰騰。
「這一批是我們的精銳，本王喚之為選鋒營。」趙真扭過頭，對白安民一笑。
戰況緊張到這個時候了，王爺還笑得出來？王爺他不怕的嗎？
「岳將軍說了。放到四十步內，再放箭。」牛鼻子瓮聲瓮氣地說道。
「壯士們，檢驗咱們平時訓練成果的時候到了！」趙真站起身，大聲地衝著新換防的部隊喊道。
「我讓人為大家記著，射殺金人一人，賞錢五貫！」
選鋒營將士皆轟然應允。
白安民去看這批士兵，只見他們臉上皆是沉穩之色，毫無懼意。每個人身上，除了自己手持的武器長矛或大刀外，身後皆背了一張硬弓。
「一百步。」牛鼻子說道。
金人沖的如此之快。這一批看起來當有一百人。
「五十步。」牛鼻子說道。
白安民已經看到這些金人，將盾舉在身前。哪怕是四十步內，想射穿木盾也是絕無可能。
白安民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到牛鼻子說道。
「放箭！」
咻！
咻！
箭並不如雨下，箭是一根一根出去的。白安民看到這些選鋒營的士兵排成一列。卻是左射右，右射左。皆射的是這金人的側面。
金人雖然手中舉盾，可以護住正面。但是卻無法護住全身。
一輪箭射了出去，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金人全都摔倒在地，像被釘在了地上。
「這交叉火力怎麼樣。」趙真扭頭，得意地看著白安民說道。
這王爺還懂得左右迭射之術？不過這交叉火力一詞，聽著倒也有趣。
白安民連忙咧著嘴，笑著點頭。
金人沖在前面的一批中箭，後面的金人腳步並不停，沖得更近了一些。其中一個脖子上掛著紅色肩披的，看上去是領頭的百夫長，邊跑，還從身後邊拿下巨弓對射。
砰！
白安民只聽得一聲沉悶的響聲，旁邊的土壁上冒出了煙塵。這一箭的落點距離他跟趙真探頭觀察的垛口，不到一米。
「王爺，這裡太危險了。」白安民勸道。
「沒事，若他們再近些，本王的弩也能派上用場。」趙真說完，在腳邊拎起一個弩箭來。
白安民看過去，哭笑不得。
「王爺，現在不是打獵！金人離得太近，恐王爺有失！」白安民還在力勸，又抬起頭，帶著埋怨的語氣，衝著周圍選鋒營的士兵喊道。「你們這些人怎不勸得王爺？」
「沒角牛！別放過那個領頭的謀克！」趙真這邊像沒聽到白安民說話，還在下令。
那個牛鼻子的將領，悶聲悶氣地應了一聲。
這批金人離得更近了。梯子已經搭了過來。幾個不怕死的金兵。拿盾護著身體，使勁壓住梯子。
後面的金兵，沿著梯子蜂擁而上，領頭的，就是那個百夫長。
金人這第一波衝鋒就要上牆來了！王爺還在這裡，這岳飛是怎麼指揮的？！岳飛自己又跑到哪裡去了？
當年在新鄉，這岳飛便是甩開了王彥將軍，自己出去單幹。還引來了大批金狗，怎兩載過去，仍是這般無長進？！
白安民眼見得金人攻勢甚猛。心中又十分擔心信王，對岳飛的各類安排，頗為不放心，甚至還有些腹誹。
看那金人已經快到牆頭，白安民猛地站起來，抽出腰刀。他已打定主意，就算自己死，也要護王爺周全。
此時牛鼻子將領才站起身。土牆這邊的土壘得本就高些。他這一站起身，竟大半個身子高出了土牆之外。
金人領頭的謀克大叫一聲，沖了過來。
「找死！」牛鼻子拎起左手側的鐵錘，呼的一下就砸了過去。
白安民只看到那個金人謀克的鐵盔一下就凹了下去，隨後就連人帶梯子被砸在了土牆之下的塹壕中，連著一整梯的人都栽了下去。後面幾個壓著梯子的金人，也吃不住勁，被崩了開。
隨後選鋒營這箭如長了眼睛一般，把這些金人挨個釘在地上。掉到塹壕里的幾個金人，還想掙扎著爬出來。中了幾箭之後，也都沒了動彈。
那牛鼻子的將領，看這批金人，全都死絕，方才回頭答話。
「你是哪裡來的多嘴鳥廝，我怎沒見過你？」
「老牛不得無禮！」岳飛的聲音傳來，白安民隨趙真回頭，看到岳飛正在飛快地翻身下馬。
「這是王彥將軍的副將白統領。」
沒角牛還想梗著脖子說點什麼，但趙真沖他一瞪眼睛。他立刻噤聲，轉過身去，只去打量金人來的方向。
「王爺，滹沱河那邊，已經按王爺之計策安排好了。」岳飛笑著說道。「王爺這計策一個套著一個。我都怕這金人沒這般聰明，浪費了王爺的妙計。」
趙真聽聞，也哈哈大笑。
這前線之上，竟一時傳來的，是兩位主將開懷的大笑之聲。
「白將軍。」趙真過來拉住白安民的手。「有岳將軍在此。本王高枕無憂！你今日還需趕路回去，且隨我忙裡偷閒，睡上片刻。若是再過得一陣，怕是想睡也睡不著嘍。」
說完，趙真不由分說，拉著白安民走到後面數丈之外，一處反向斜坡之地，與白安民一起抵足躺下。
白安民這裡還擔心金人會隨時衝上來。
但王爺好像十分安心。躺下之後不多時便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這樣英武睿智又愛兵如子的王爺，白安民覺得自己便是當下為王爺去死，也絕無二話。
只是終究還是王將軍這般老成持重的將領，才配做得王爺的主將。
白安民想著此事，巨大的困意襲來，也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白安民忽然睜開眼。他一下子明白了王爺所說的，什麼叫「就算想睡也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