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民一個骨碌就爬了起來。
這是金人進攻的號角。
他隨著王將軍這幾年前後大大小小打了幾十仗,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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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這個號角響起,就意味著要死人,死大量的人。
白安民想趕緊去提醒信王和岳飛去做準備。但當他走出信王的大帳,看到部隊中已經是全員投入了戰鬥。
火把都已經高高舉起,防守的一線部隊,修工事的的二線部隊,隨時準備堵住缺口的預備隊,都已經到位。傳令的急腳在長長的防線上穿行,急而不亂。
信王的部隊軍紀很嚴明啊。
而且看起來面對金人的戰鬥並不慌亂。
這麼短的時間,是如何把部隊打造成這個樣子的?信王不是剛起兵兩個月嗎?
不過看信王氣度沉穩,風姿綽約,確實是能夠給隊伍信心和安全感。不過他也不過是個十六七的青年王爺,竟能統軍至此?
還是說那輕敵冒進不要命的岳飛進步神速,已有了大將之風?
白安民心中不住地暗想。
岳飛這傢伙勇猛能打自不必說,只是把情形估量的總是過於輕易。當年在新鄉,若不是岳飛這傢伙,王將軍怎麼會死那麼一大批弟兄?自己的兩根手指也是在那一戰當中丟掉的。
戰場抗命!換成自己,墳頭草都兩米高了,還是王將軍持重愛才,才留得岳飛一條命來。
白安民一路滿腦子胡思亂想著,去找信王和岳飛。
「我要面見信王,你帶我去。」白安民抓住一個身邊的疾馳而過的傳信急腳問道。
「我與你方向相反。你且自己去。」
「哪信王在何處?」白安民急著問道。
「信字大纛之下,便是信王。信王說了,旗在人在!」急腳說完,甩開衣袖,一溜煙地跑遠了。
白安民怔了一下,這才抬起頭,四處尋找著信王的大纛。
信王竟如此英勇?立著大纛,豈不是告訴金人,自己便在此處?若金人突襲,又如何是好,這岳飛,怎不勸著點信王?
白安民順著急腳來的方向,在火光中張望,果然看見一面數丈高的大纛,在數百步外,夜色之中,忽明忽暗地飄揚。
白安民抓緊腳步,趕到大纛之下。果然看見信王和岳飛正站在一處土壘起來的高坡之上,眺望著敵情。
「信王!此處如此顯眼,太危險了!」白安民爬上高坡,大聲喊道。
趙真和岳飛聽了叫喊,回頭一看,發現是心急如焚的白安民。
「白將軍!被這金狗的牛角吵醒了嗎?」白安民看著趙真自信和微笑,不知怎麼的,剛才還毛毛躁躁的心情竟安定了下來。
雖然自己只見到信王數個時辰,但信王的氣度從容,已讓自己十分折服。
「這算些什麼?」趙真身邊的幾個副將說道,好些人白安民還不認識。
「我們數場大戰。哪一次信王不是親臨一線?」擎著信字大旗的那個小將張口說道。
「有我等在此護衛,定保王爺無憂。」岳飛看出了白安民的護主之情,連忙寬慰道。
白安民剛想說些什麼,卻見那個擎旗的小將又把話搶了過來。
「區區金狗,也想傷得了王爺?王爺自有天地祖宗庇佑,逢凶化吉,化險為夷,此乃天人之相!」
「鐵膽王爺的威名,整個真定府有誰人不知?只是白將軍剛來,還未見得我王爺的風采。」
這個小將說起來滔滔不絕。
「好啦,張憲,莫要吹噓。」白安民看到趙真扭過頭,衝著擎旗的小將微笑了一下。
「白將軍,此處地勢高,觀察敵情,視野開闊,最是合適。你久經戰陣,隨我和岳將軍一起來看。」趙真看著白安民的眼睛說道。
王爺的眼神中,對我這一介武夫,竟沒有任何輕慢。白安民心頭一熱。
「而且此處金狗看得到我,咱們自己的士卒更可看得到我。我武藝不精,無法上陣衝鋒。能做的也唯有與大家共戰一線,寸步不移!」趙真的聲音高昂,擲地有聲。
白安民覺得自己除了拱手行禮,大聲稱是,實在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有王如此,夫復何求?若王彥王都統知道信王是如此人物,一定比我還要高興。
想不到大宋天家,竟出了這等的英雄,若信王早生數年,或許這天下就不會有這靖康之恥呢!?
白安民心中百感交集,感慨萬千。
「金狗的第一波上來了!」趙真的一聲低呼,打斷了白安民的思緒。他連忙順著趙真抬起的左手,打眼去看。
果然看到,從金營方向,黑壓壓的一批人,正潮水般的涌了過來,這批人邊沖,還邊發出了悽厲的叫喊。
「是來送死的簽軍。」白安民出聲提醒。
「簽軍?」趙真轉過臉來,皺著眉頭看著他。
白安民點點頭。
「王爺,我等在太行山中與金人交手過數十次。金人狡詐,每每攻城拔寨之前,都讓簽軍打頭陣,試探虛實。金狗主力則躲在後面觀察。」
白安民說完,岳飛和王貴都點了點頭。想必他們兩個也都見過這陣仗。
「直娘賊!」趙真罵了一句,又重新把目光轉向了戰場。
咱們這天皇貴胄的王爺,也會用俺們這些丘八的話罵人?哈哈。
白安民聽到趙真罵了一句髒話,倍感親切。
「等他們靠近了,五十步內,再放箭。」岳飛冷靜地命令道,自有傳信兵將他的軍令傳了出去。
咻咻咻咻!
白安民身邊的士卒開始放箭。
「啊!!」
「哇啊!」
「死也!」
「我還不想死啊!」
果然隨著箭矢傾瀉而出,這戰壕土壁之外,傳來了一片哀嚎。
聽著聲音便知道,都是漢人。
白安民看到,簽軍被一通箭矢招呼之後,死傷慘重,剩下活著的也沒甚鬥志,扭頭便跑。
但最後方卻有一些黑甲舉著盾之人抽出刀來,衝著逃跑之人一邊呵斥,一邊砍殺。
白安民一眼便看出,這些是金人的督戰隊。
金人督戰隊自己身穿重甲,手持盾牌,惜命的很,卻把這些簽軍如同豬狗一般驅趕來試探火力。
想逃跑的簽軍被兇狠的金人斬殺,又只好扭回身來,繼續衝鋒,而這一批人,大多數甚至都沒有摸到戰壕,便死在了陣前。
那一小隊金人督戰隊,看到簽軍已全部死完,便默默地撤了回去。
「貪生怕死,做了漢奸。以為能活,卻死得更窩囊!」
「兒郎們!你我皆是大好的男兒!我們寧死不降!寧死不做亡國奴!」
趙真的聲音慷慨激昂的響起,身旁的將士軍士轟然應諾。
「寧死不做亡國奴!」這一聲吶喊,沿著長長的防線被守軍一遍遍高聲重複著,白安民也跟著高高舉起拳頭,奮力喊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