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上次趙真前來此處與岳飛查看地形還不到十日。
這次再回來看時,已是地覆天翻。
出得井陘口數里之外,岳飛已帶著部隊,自山的陡壁到山旁的綿蔓水,修了一道如同月牙一般的,長達十餘里的防線。
目前仍在土工作業,數千士卒,正在現場,揮汗如雨。烈日當空,士卒們都光著膀子,在塵土飛揚之中,一個個如泥人一般。
「王爺請看。」岳飛帶著趙真,詳細解讀。
「我們將這井陘口外,留了些空間放金狗出來。這樣到時王彥將軍斷了他們的糧草補給,他們再想退回井陘口,卻也沒那麼容易。」
趙真不住地點頭,有位戰神在自己身邊,解讀軍事,以自己聰慧的頭腦,再加上自己腦中豐富的案例,豈不是能一點就通?
「依王爺之策,咱們這次以阻擊為主,不與他們主動交鋒。待到王將軍將他們斷糧,士氣崩壞之時,再尋找戰機。」岳飛繼續說道,只是提到王彥之時,臉上仍有尷尬之色。
「挖出這一道壕溝。再將這壕溝的土,在溝後築成土壁。這金人的騎兵也就越不過這壕塹了。果然是固若金湯。」趙真看著現場的情況,頻頻點頭。
「這哪裡夠。」岳飛笑道。「若只得如此,金狗可派步卒過來,把這壕溝填平一處,把這土壁砍破一處,騎兵便可衝過來。」
「嗯……」趙真決定不再多嘴,免得露怯。
「我們還需在這壕溝之前擺上拒馬,在遠的地方放一些鐵蒺藜。這土壁之後,便是我們的弓箭手。這些防禦之法我朝《武經總要》皆有詳陳,臣等布置,一絲不苟。」岳飛昂然說完,拱手行禮。
「如此甚好。」趙真頷首。
自己本已打定主意不再多言,但想到一事,實在忍不住和岳將軍探討一二。
「本王還聽得防守有金汁之法。以糞便熬煮沸騰,待金人梯爬之時,潑灑而下。此法如何?還有,這《武經總要》中有沒有什麼用毒的方法?咱們的人金貴,非得必要,捨不得與那金狗肉搏。」
上次在欒城縣之戰,趙真看到金人悍不畏死,自己的選鋒營以多打少還頗有損傷,心疼不已。
自己可不是什麼聖母,對待毫無人性的外族侵略者,怎麼毒怎麼來,怎麼狠怎麼來,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兄弟同胞的殘忍。
眾將領聽了,眉毛一挑,又都是眼前一亮。
「這毒煙還真是有。我記得《武經總要》中有提到,以火藥、砒霜、草烏頭、巴豆,狼毒等混雜,炸開之後可成毒煙,我等這就命隨軍工匠制之。到時候看風向合適,便可使用。」岳飛笑道。
「至於這金汁……」岳飛挑了挑眉。「也只能等到戰場之時,我軍多存些原料再行使用了。」
眾人聽聞,一番鬨笑。
「我軍自當做好衛生,水源煮沸方可喝。」趙真又叮囑道。
「此事已是軍規,王爺放心便是。」
「另外,依王爺所命,我軍每三十里放出一警戒哨,並命急腳傳令兵與王將軍保持聯絡。我軍以逸待勞,坐等金狗前來送死!」
王彥這邊,已經將八千八字軍精銳埋伏於一百五十里外的井陘小道之中。只待金人戰隊經過,專截他們的後路輜重。
趙真雖與王彥還未得見,只通過書信和急腳聯絡,但王彥對趙真的命令言聽計從,趙真也覺得頗為順意。
又過了五日,這防禦陣地已建得完善,而金人也並未讓他們多等。
六月初一。王彥派出的急腳便將他們所看見的金人主力從眼前經過的數量報了上來。
到六月初二的酉時。金人的先頭部隊已經陸續出了井陘口。
先到的是數百人的拐子馬騎兵。他們放出斥候打探了一番之後。
便在這井陘口,岳飛和趙真給他們流出的狹小空間之中,開始安營紮寨。
到了六月三日的午時,金人的主力已全部到齊,那巨大的掛著海東青的旗幟,也已出了井陘口。
「看這旗幟大纛,這可是一位大人物啊。」岳飛手搭涼棚遠遠觀瞧。
「總不會是那婁室親自來了吧?」王貴在身後低低地說道。
「哼,管他是誰,若是那婁室最好。這次便要他死在這裡。」韓京冷哼一聲。
金人進攻的節奏有條不紊,安營紮寨、埋鍋造飯。把打仗過得如同日常一般。
趙真與岳飛這側,則是加緊的督導部隊。背嵬軍和選鋒營的士兵,自不需擔心。
只是那剛剛整編完成的簽軍,卻需要時時提點。不帶著他們打贏這一仗,他們永遠在金人面前是怕的。趙真看到不少人的臉上,都帶著慌亂。
趙真和岳飛帶著諸將正在沿數里長的防線巡視,突然聽得遠遠的一陣叫罵。
「兀那南蠻狗!爾等金人爺爺來了!哪個敢出來受死?」
「蠻子們!別做縮頭烏龜!」
這幾聲叫罵聲調奇特,夾雜著聽不懂的女真話。
趙真皺著眉頭,透過土壁的垛口看出去。只見兩個身披重甲,頭戴金盔的金人騎兵,正在百步開外來回馳騁罵陣。
「過來打探虛實的。放一波箭,趕跑他們。」岳飛冷靜地說道。
馬上數十名士卒,張弓搭箭,瞬間箭如雨下,一頓暴射。
可是那兩個金人躲也不躲,竟掏出長矛,將飛過來的箭支一一撥開。這百步的距離,大多數箭到之時,已是力竭。
於是便又引來這一對金人的大笑。
「南蠻狗這等力氣,也想傷我兄弟二人。」
說完,這兩個人竟然取出巨弓,向這邊回射。趙真看到其中一箭,噗的一聲,竟扎進了土垛之中,入土三分。
「蠻子們!有種的出來!五個十個的都放馬過來!」
這兩個人遠遠地哈哈大笑。
這邊剛才放箭的士卒們很多一臉慌亂,都看著岳飛,射也不是,不射也不是。
趙真火氣上來了。兩軍交戰,士氣當先,今日定要挫一挫金人銳氣。
「放下吊板!何人願出陣?與我取此二獠性命來!」
趙真一聲怒喝,自有士卒連忙放下壕溝之上的吊板。
「某將願往!」
「小人為王爺擒得此賊!」
趙真還未來得細看,身邊已有兩道身影策馬掠出,直取金人二將。
正是王貴!韓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