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真自前些日與馬擴和岳飛定下南下之方略以來,日思夜想,覺得這南下的時機,乃是最為關鍵之所在。
走得晚了,被金人攻其半道,或是堵在城中,後果自是不堪設想。
若是走得早了,沒看見金人的影子便撤,又恐民心浮動,形成潰散之勢。尤其是自己剛收的這數千簽軍,本來就畏金如虎,如果再未戰先退,恐怕以後這軍中之人,都難堪大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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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得打上一仗,贏了再走。
趙真做了謀劃,做兩手準備,一方面命馬擴和蔡松年著手準備南遷的事宜,如何分配人手,如何安排布置,哪些人先行南下,哪些人轉移山中堅壁清野,都需做得細細地籌劃。
馬擴雖從骨子裡看不起蔡松年這等反覆無常的降臣,但捏著鼻子配合下來,卻也承認,這蔡松年著實長著一副好腦子,在組織籌劃方面頗有才幹。馬擴說,再得幾日,便可將詳細的方略呈報給信王。
趙真另外一手,便是今日與岳飛等人出來親自勘察這阻擊金人的地形。一行人出了真定,策馬疾馳,他們的目的地便是這井陘口。
從真定到獲鹿,再從獲鹿到井陘。一路無話,一日之後,一行人便到了這井陘口。
「殿下!」岳飛與趙真騎馬站在高處進行眺望。「若要阻擊金狗。沒有比此處更合適的了!」
趙真順著岳飛的馬鞭望去,巍峨的太行山中,有一條小道,蜿蜒曲折,自山中而出。
「這便是井陘口?」趙真問道,他之前做過歷史戰爭的系列視頻,對此地之名十分熟悉,但卻未曾親歷。
「不錯,此處便是太行八徑之一的井陘口了,乃是河東路到這河北西路真定府的必經之路,金狗若來,必走此道。」岳飛娓娓道來。
「古人有云,井陘口,車不能方軌,馬不能成列。親眼看到,方知此言不虛。」趙真看到這井陘口中,此時仍有零星人馬經過,僅僅一匹馬過去,這道路便像被塞住了一般。
「此徑最窄之處不過丈余。」岳飛補充道。
「那金狗的騎兵,在此便施展不開了。」趙真笑道。
「岳將軍,我有一策,不知可與將軍心有靈犀?」
岳飛打馬往前一步,笑道「末將妄自揣測,殿下莫怪,殿下可是想用那李左車之計?」
趙真撫掌大笑。「知我者將軍也!」
「王爺,將軍,什麼左車,右車的?屬下聽不明白。」身後,張憲疑惑道。
趙真回頭看了看張憲,這小伙子,身子當真是鐵打的?燒退之後,傷口還沒完全癒合,就急著要歸隊,聽聞趙真出行,更是吵著要來。
「我這條命都是王爺救的。不護著王爺,我還算個人嗎?」趙真跟岳飛出行前,張憲如此說道。
趙真回過神來,笑著看了岳飛一眼。
「那末將便試說一番,其中粗淺錯漏之處,還請王爺斧正!」岳飛拱手說道。
自己真是出息了,在軍事上都能斧正岳飛了?
趙真在心裡拿自己打趣。
他知道自己的斤兩,雖然熟悉歷史,知道這些軍事上的來龍去脈,但是這些也都是大方略而已,真落到細節上,還得依靠這些軍旅之中拼殺出來的將軍。
自己雖然姓趙,但可不能學那紙上談兵的趙括啊。
岳飛命眾騎兵一起打馬上前,共同觀瞧著山川地勢。岳飛用馬鞭抵指著。「井陘地方,歷來大規模作戰數十次…」
「其中是非曲直,難以論說。」趙真下意識地接了一句,說完發現自己串戲了,連忙閉上了嘴。
「不錯。」岳飛點頭認可道。「而從兵家來看,若從山西攻向河北,這河北一方總是以逸待勞,占據地利,築壘固守。」
「若是雙方兵力相當,後援相近,這進攻一方要想衝出這井陘口,則是千難萬難。想當年那秦國的名將王翦,便在此處遇上了堅守的李牧,久攻不克,不得寸進。」
趙真和一眾騎兵皆聽得頻頻點頭。
「那這後來秦國如何攻下的趙國?」張憲又好奇地問道。
「戰場上打不贏,秦國,那就用計。趙王中了那反間計,殺了李牧,自毀長城。」岳飛嘆道。
「戰場之上,生死之間,無所不用其極。與其說是秦人陰險,倒不如說是趙王昏聵。作為君王,忠奸顛倒,又如何配得這江山?」
趙真說完,想起李牧,又看著眼前的岳飛,想到這一世的岳飛,命運已被自己改變,心中難免感慨得如同翻江倒海。
「這麼說也是。」張憲若有所思。「若是天下君王都如信王這般賢明便好了。」
趙真與岳飛相視一笑。岳飛繼續說道。
「而今之計,金狗勢眾,若從西來,且有東路軍在側。我軍面臨兩路夾擊,難以長期堅守,須用奇策。」
「這奇策就是那左右車之策?」張憲問道。
趙真莞爾一笑。
「這李左車,不是一個戰車,乃是一人名。」趙真笑著說道。「說起來此人還是李牧之孫。」
「王爺博古通今。」岳飛贊道。
「這李左車,當時輔佐的是楚漢爭霸之間的趙王歇和陳餘。面對的則是漢初三傑的名將韓信。」
「哇!」這回不僅是張憲,其他的騎兵也都發出了驚嘆。李左車聽著耳生,韓信則是如雷貫耳。
「這李左車看出趙國不能久持。便提出正面堅守,再出一奇兵,於井陘道小道之中,斷韓信糧道。李左車有言若行此策,則不出十日,韓信軍必崩,可生擒韓信。」
「那後來李左車生擒這韓信了嗎?」有騎兵問道。
「蠢狗,定是沒有啊,不然今日豈有韓信威名?」另一名騎兵笑著嘲道。
一眾騎兵皆是鬨笑。
「啊,是也,是也。」被罵蠢狗的騎兵也不惱,只是抓了抓自己的鐵盔。
「想來這趙王歇也是個昏君,不用李左車之計。」張憲說道。
「這倒也未見得。李左車之計雖好,卻有一致命缺陷。想必也是當時趙王和陳餘無法克服這缺陷。便只能不用其計。之後便是韓信背水列陣,大敗趙軍,斬了陳餘,擒了趙王歇。」
「信王若要用李左車之策,也須得解決這一難題。」岳飛說著,眉頭就已經皺了起來。
「什麼難題啊?將軍。」一眾騎兵正聽到關鍵處,紛紛問道。
岳飛帶著憂色抬頭看向趙真,趙真臉上,露出的卻是成竹在胸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