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部卒們著急地催促著岳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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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本王猜得不錯,岳將軍所說的,應該是李左車計策中,何人可做那斷糧道之人吧?」
諸位將士安靜下來,聽王爺發話。趙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繼續說道:「這包抄到韓信軍後,也就意味著,這支部隊要孤軍深入敵後。而且大概率要面臨前線部隊和後援部隊的兩路夾擊。如果沒有死戰不退的戰鬥意志,和扛住敵軍硬突的戰鬥能力,便是分兵去送死。」
岳飛嘆了一口氣:「王爺,末將所慮,正是如此。」
「那李左車計策雖好,但當時趙王的部隊新敗,軍心不穩,而漢軍韓信一方士氣正盛。此時若趙國大軍正面紮營,尚可一戰。若分兵出去,只怕是徒損戰力。我想那趙王歇和陳餘,也是看出了這一點。」
岳飛作為帶兵之人,看事情的視角,果然更為深入。很多淺讀歷史的,往往只能看到表面,覺得失敗一方不被採取的建議,便是遺憾的妙計。但古人也並不傻,當時的難言之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好在本王也不差,哈哈,竟然能與岳將軍心有靈犀。
趙真心中嘿嘿,不由得面上露出微笑,只讓岳飛覺得更加高深莫測。
「王爺謀劃一向深遠周全。還請王爺指點屬下。」岳飛拱手行禮。
趙真連忙正色:「我軍今日卡在金人咽喉之處。金人若來,勢在必得。而我軍士氣雖旺,人馬卻少,且無外援,不可久持,當以奇計速勝。」
眾將士邊聽邊點頭。趙真繼續說道:「而滿打滿算,我軍這些精銳,也並不足以分兵,去深入敵後斷糧。顧首而失尾,顧此而失彼。」
眾將聽了,面面相覷,低聲議論。
「我怎麼沒聽明白?」
「王爺到底說的是要用此計還是不用此計?」
「王爺這話說的……不等於此計不可行嗎?」
趙真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所以承擔此任者,另有其人。其意志之堅,毅力之強,兵之善戰,皆不弱於我們。」
眾人皆豎起耳朵去聽,岳飛的臉上已經是一臉尷尬之色。
「這支部隊,便是太行山中王彥所領導的八字軍了。馬參謀回來之時,我便與他商議,請他派人去聯絡王彥王將軍的部隊。若我們二軍協力,前後夾擊,定可打金狗一個措手不及。」
眾將士聽完,大多仍是疑惑不解。卻有知情之人開始解釋。
那知情的,是跟著岳飛過來的十二個騎兵之一。他壓低了聲音:「你們這些新來的不曉得。那八字軍,是王彥王將軍拉起來的隊伍。去年東京城破,兩河淪陷,王將軍不肯降,收攏了七百殘卒,一頭扎進了太行山。」
「才七百人?」張憲脫口而出。
「七百人起的家!」說話的騎兵瞪了張憲一眼,「這些人個個臉上刺了八個字——『赤心報國,誓殺金賊』。刺上了便沒了回頭路,降金也是個死。如此一來,人人肯拼命。兩河的忠義民壯聽了風聲,成群結隊來投,不過半年,號稱就有十餘萬之眾。金狗聽見『八字軍』三個字,夜裡睡覺都不敢解甲。」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十餘萬?」張憲咋舌,「真有這麼多?」
「號稱罷了。」講話的老兵擺擺手,「裡面來歸附的流民百姓占了大半,真能拉出去打硬仗的,不過萬餘。可就這萬餘,也是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悍勇不要命,比那些簽軍強出何止十倍。」
他說著,瞟了岳飛一眼,把後半句咽了回去,只含糊道:「至於其他的……岳將軍,怕是比小的還清楚些。」
眾人又把眼睛看向了岳飛。
岳飛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竟一時沒有接話。
趙真心中暗急,這老兵也是話多,偏偏把話頭引向了岳飛,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要說這岳飛,當初還是王彥手下的將領。在新鄉抵抗金軍的時候,王彥作為主將,主張持重防守。而年輕氣盛的岳飛,竟當眾斥責王彥膽小避戰,怕不是要投了金狗。說完又意氣勃發,帶兵出去打那金軍。
岳飛自然神威無敵,帶著小股精銳以弱勝強。但是卻引來了金軍大批的反撲,王彥原本的部隊可不是七百人,是岳飛引來的金人,這一仗打完之後,只剩下了七百人。
而這七百的王彥死忠,為避免主帥擔心他們的戰鬥意志,便主動在臉上刺上了這八個字。
岳飛再去找王彥要糧,王彥自是不給,王彥手下的將領,甚至建議王彥斬了岳飛。
好在王彥終究愛才,便放岳飛帶他的部隊離去,岳飛這才改換門庭,投了宗澤宗大帥的門下。
這也說不上是岳飛的黑歷史,但也確實是年輕氣盛岳飛的來時路,說起來也是一段讓人遺憾的事情。王彥和岳飛二人,有了這般過節之後,就一直有了心結。
上次趙真與岳飛提到王彥。岳飛便顧左右而言他,此時話遞到嘴邊,更是不知道說些什麼。
趙真看出岳飛的尷尬,連忙把話頭接了過來。
「王將軍英名在外,本王也是早有耳聞。岳將軍原為王將軍治下之將。之後王將軍的協調,由本王來做,也顯得尊重。」
趙真這邊把話題岔開,岳飛這才鬆了一口氣。趁著眾人看著地形,議論紛紛。
岳飛湊到身前,低聲說道。
「王爺,末將與王將軍並不十分相投。這戰場之上,兩軍配合,最為重要。王爺此策雖好,但末將擔心,兩軍風格不一,恐難收全效。」
「將軍所慮,我也考慮到。不過本王僅需王彥八字軍做那李左車計策中的奇兵,鑽太行,斷糧道。並不需與我軍並肩列陣,兩軍風格不一,也正好各取所長啊。」
看到岳飛仍然有躊躇,趙真加倍勸導。
「我軍勢單力孤。為今之計,唯有與王將軍配合。有本王和宗老帥兩方協調,必不會讓岳將軍為難。」
趙真畢竟是帶了後世天眼的,知道王彥鐵骨錚錚,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絕不含糊。
看到趙真如此說,又如此堅定,岳飛臉上的憂色稍解,鬆弛下來,點了點頭。
「此處山川地勢,還請岳將軍費心謀劃,排兵布陣,本王不懂。全權倚仗將軍了。」趙真說完,在馬上俯身行禮。「需要小王配合之處,請岳將軍儘管開口。」
眾將士剛才還在各自議論,此時看到尊貴的王爺,竟對岳將軍如此信任,也不免跟著覺得心熱。
「回真定吧!我要與馬參謀那邊,商定移民之計。」
回真定府的路上,一路順遂。
路過獲鹿休息的時候。眾人還聽得,街上小孩嬉戲,都還唱著信王興,天下平。
趙真雖然面上繃住,心裡卻是十分歡喜。
第二日清早,準備再次上路。岳飛卻湊過身來,小聲提醒。「王爺,我今天在路上看到兩人。卻是與在井陘口遇到的,是同樣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