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趙真的儀仗已經擺好,但趙真卻並不著急進城。
他要等自己的選鋒營到來。自己現在是義軍的統帥,行事須得周全穩妥。
臨近傍晚,沒角牛所帶的一營的選鋒營趕到了真定城下。
「王爺,我們到了」沒角牛滿身汗水,所有的將士也都是風塵僕僕。
上午拼死一戰,下午又趕了幾十里的路。只有忠誠的精銳才能夠做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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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寨主整頓簽軍還需要些時間。他們今夜須在欒城縣中安頓,明日再趕來。」沒角牛瓮聲瓮氣地說道。
「我們今日便不進城。都在城外紮營。」趙真安排道。「岳將軍!」
「末將在!」
「嚴肅軍令,除三大紀律外,禁擅殺!禁姦淫!禁焚毀!有違者,斬!」
「得令!」
「韓京!」
「末將在!」韓京聞迅出列。
「把你出城迎接的簽軍都收了。另外在城內粘貼告示。」
「我軍城外駐紮,明日進城,不入民宅,不取民物,不犯婦人。所有信王部隊駐紮府衙、官倉、空營。」
「末將領命!」
是夜,趙真和部卒,城外造飯,城外駐紮,軍容齊整,軍紀嚴明。
第二天天還未亮。
軍營帳外,就已跪了一排的人。
「王爺,城裡原來投效金人的偽官。都在真定府通判劉錄的帶領下,來投降了。」韓京稟報導。
「這些狗官!都該宰了!」沒角牛怒道。
「先叫進來。」趙真側過臉,看了看沒角牛拎著的鐵錘,揮了揮手。
大帳之中,趙真正襟危坐,面前一張席案,上面一盞粗茶。兩旁,諸將按刀而立。
帳簾掀起,真定府通判劉錄和幾個官僚,戰戰兢兢地膝行入帳內。還有一大批官吏,俯在帳外帳外,瑟瑟發抖,不敢仰視。
「罪臣…真定府通判劉錄叩見信王殿下!」
他身後,一個個官員低頭報名。
「罪臣推官王…」
「罪臣錄事參軍張…」
「罪臣主簿…」
趙真懶得記他們的名字。這批人,這些年來跟著韓克己壞事做盡。如今城頭旗幟一換,他們就又都降了。
趙真在心裡已經把這些人判了死刑,這些人在金人的治下已經幹了兩年,批過公文征過糧點過民夫,骨頭硬的要麼死了,要麼下獄,要麼跑了。現在能活著在他面前的,沒有一個是乾淨的。
這些人吶,一個跪得比一個低。趙真坐在帳內,只聽見叩頭聲砰砰作響。
「王爺明鑑!罪臣等絕非真心事虜。自李帥臣殉節,城中軍民無主,金人以屠城相脅,我等這才…這才不得不虛與委蛇!」
劉錄額上冷汗涔涔,聲音顫抖。
虛與委蛇嗎?
那李邈的墓還在破寺之中。除了韓京,可有人去祭掃?
這真定府的百姓吃不起糧,而這金人的糧倉堆得飽滿,這可也是你們的虛與委蛇?
若不是自己今日打進了城中。這些人怕不是要虛與委蛇一輩子吧?
趙真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
趴在通判後面的簽判,此時也抬起頭,擠出話來。
「殿下,罪臣等雖罪該萬死,卻也還做了些事。昨日,城中府庫、糧倉、武備庫,下官等都已嚴令封存,帳冊文書一毫不缺,只待王爺查驗接收。」
這些正是當前,本王需要的。
「還有城中各坊里正,下官都已召集齊備,聽候王爺安排!」說完,簽判又一個頭叩在了地上。
這些人最懂活命之道,也最懂怎麼討好新來的主人。
這些人該殺!但殺他們,不能用他們降金之罪。
若是剛破城就殺降官,以後河北諸城誰還再敢給他開城門?但是不殺他們,又何以平民憤?
趙真沉默片刻,緩緩地點了點頭。
看到趙真點頭,通判和簽判的臉上如蒙大赦,膝行又近半步,聲音中多了些邀功的急切。
「王爺,還有一事!金人占據真定時,收了不少女子為婦,並還生下許多狗崽子。他們平日裡盤踞在府衙後宅與城東別院,作威作福。臣等深恨之!昨夜臣等已經將這些金人家眷,和金狗的崽子們,盡數斬殺了。」
趙真放在腿上的手緊握了一下。
女子,孩童!
金人來了,這些狗官不敢保境安民,現在竟拿這些婦孺下手。如今還在堂下言之鑿鑿,當來邀功。
這些人,可還算個人嗎?
通判劉錄沒注意到趙真的臉色越來越陰沉,還在滔滔不絕。「臣等已把這些金人家眷的人頭都掛在了府衙的牌樓上,供王爺驗看。殺之可以彰我大宋之國威,可以彰信王之軍威,也可以彰我等之心志。」
「是啊,是啊!」
堂下跪著的這些人附和道。
「國威、軍威、心志。」趙真忽然笑了。
趙真笑得很輕,眉梢甚至往上挑了挑。但下一秒,他拿起桌上那個粗陶茶盞,猛地摔向跪在地上神色已緩的劉通判。
「混帳東西!」
啪!
碎陶迸裂,熱茶灑了劉通判一頭。
這群本以彈冠相慶的人,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劉錄嚇得撲倒在地上,下巴正磕在碎陶上,血一下子滲出來,他卻不敢叫,只哆哆嗦嗦地揚起臉。「王爺,王…」
趙真豁然站起,幾步跨到這群人面前,居高臨下,目光如刀,挖著這些人。
「爾等既然知道,這些女子,都是被金人擄去的我大宋子民。她們本就是戰爭中的苦命人,正日夜盼著王師來救。」
趙真咬著牙說道。
「爾等不給她們衣食,不給她們安置,反倒把刀伸向了她們!爾等和金人有什麼區別?」
趙真猛地一腳踹在劉錄肩頭,將這通判踹翻在地。趙真的聲音陡然提高,他要讓帳外的人也聽得清清楚楚。
「本王昨日已嚴令,禁擅殺,本王的軍令,你們當兒戲嗎?!」
劉錄不敢爬起來。簽判等僚屬也個個面如死灰,磕頭如搗蒜。
沒角牛在一旁怒道。「王爺,這些腌臢東西,留著他們作甚?讓老牛一錘一個錘扁了事。」
趙真看了看自己的鞋,剛才一腳踏在茶漬之上,又一腳踢在劉錄身上。
真髒了我的腳。
趙真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地下令。
「真定府通判劉錄。不聽王命,擅開殺戒,越權行事。簽判、錄事參軍等帳內帳外諸人,同罪。先做收押,等候發落。」
「拖下去!」
趙真厭惡地擺了擺手,像趕走一群噁心的蒼蠅。
這些人被拖下去後,帳內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太陽已經升起。新的一天已經到來,不必為不值得的人壞了一天的心情。
趙真在帳內安排進城接收的事宜,岳飛等人專心聽著,不時點頭。
「王爺,我們來了!」趙真聽到帳外,趙邦傑的聲音響起。
這一群才是忠肝義膽的好漢。
「王爺,馬頭領也回來了!」
馬擴?他從宗澤那裡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