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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誰和你敘舊

2026-06-04 20:18:48 作者: 無儘快哉風
  韓克己那老僕很快便又送來信。

  說韓克己將如王爺所要求,一人前來覲見。

  這倒是給趙真出了個大大的難題。對方看起來誠意十足,自己若再是推三阻四,對這山寨上的兄弟,實在是都有些不好交代。

  既然如此,那便只好見機行事。

  這日一早,趙真便在山寨大堂之中坐著。

  不多時,山下便傳來了搖鈴聲,隨後鈴聲逐漸上山。趙真知道,這是韓克己被帶上山來了。

  趙真握了握拳頭,喉結上下動了動,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鐵甲,身著戎裝,一定要將氣勢和樣貌和之前王府之中的貴公子做出不同。

  他也考慮了一下要不要戴個頭盔,或者坐在背光之處,讓人不容易辨認。但若是做的過了頭,恐怕弄巧成拙,令人生疑。

  反正趙真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自己早信了自己就是這信王。

  趙真留了一手最極端的準備。他身旁只留了沒角牛一個憨直聽話人,如果對方當場否認他是信王,那便令沒角牛出手,將其一舉格殺!

  思慮周全,趙真便閉眼在這堂中,靜等那韓克己到來。

  山寨正堂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趙真睜開了眼,看見一個戴著帽子之人,在兩名士卒的陪同之下,走了進來。

  兩名士卒行禮之後,走出門去,把門關上,這山寨正堂之上。便只剩下趙真,戴帽子的韓克己,和瞪著眼睛的沒角牛。

  「守約,抬起頭來,本王看還認不認得你。」趙真先發制人,張口說道。

  趙真看著那進來的韓克己。現在已近五月,天氣已轉暖,韓克己卻仍然戴著一頂大氈帽,他今日穿著一件窄袖袍,腰束革帶,腳蹬皮靴,看起來風塵僕僕。

  再往臉上觀瞧,山寨正堂之上,今日不甚光亮,只看到這韓克己長長的馬臉,面色蒼白,眼睛、鼻子、嘴巴都是平平無奇,讓人過目即忘。就是那一雙招風大耳,掛在這馬臉之上,甚是特殊。

  「王爺!」這馬臉招風耳的韓克己見到趙真,撲通一聲跪下,趴在地上嗚耶嗚耶地哭了起來。

  趙真也不說話,就這麼冷冷地看著他。


  果然這韓克己哭了一會,看沒甚動靜,就抬起頭來。

  「王爺,罪臣沒想到還能得見王爺!」韓克己抹著眼淚和鼻涕說道。

  趙真心裡輕舒了一口氣。看來自己這王爺至少不是一眼假。

  「守約,你把帽子摘下來。」趙真剛才盯著韓克己趴在地上的時候,已經隱隱地猜出這氈帽不只是防風之用。

  果然,此話一出,韓克己身子一顫,臉上的表情尷尬起來。

  「王爺叫你把帽子摘下來!」沒角牛在旁邊瞪著眼睛喝道。

  韓克己猶豫了一下,把帽子摘了下來。

  那帽子之下,前額和頭頂已剃得精光,只在腦後連著兩鬢,留著一個小小的辮子。

  這韓克己已然按照金人的風俗,髡了發。

  「守約啊,若是韓相公看到他的子孫這般樣貌,不知會說些什麼。」趙真喟嘆一聲。「當日在王府之中,這聖賢書你是只給本王講,自己卻是一句不聽啊。」

  「罪臣知道自己罪該萬死。今日得見王爺,罪臣死而無憾。」韓克己不住地叩頭,趙真卻並不攔著他,只讓他在這裡磕頭如搗蒜。

  韓克己就這麼磕了一陣子,終究是磕不動了,只把頭俯在地板上,不敢抬頭。

  「守約,你起來吧。」趙真慢慢地說道。

  韓克己站起身,趙真緊緊地盯著他,看到這韓克己眼中有一道精光一閃而過。

  「王爺,罪臣與王爺數載不見,只覺得王爺黑了一些,也瘦了一些。」韓克己把聲音變得熱絡而親切。

  「哈。」趙真冷笑一聲。「瘦了嗎?這被金人虜去北狩的日子,可不如坐在官府之中那般舒適。」

  韓克己張了張嘴,一句話被噎了回去。

  「王爺,王妃可曾與你一起得脫?老王傅可還好?」韓克己小心地問道。

  「守約,你可還記得在本王府中待了多久?」趙真不接他的話,反問了回去。

  「罪臣當然記得。」韓克己恭順地說道。「侍奉王爺,乃是罪臣此生的榮耀。罪臣自宣和二年便在王府做侍講。靖康元年,得王爺推薦,外放到這太原府張孝純張知府中,做一名小小的州官。當年在王府之中,王爺聰明睿智,禮賢下士,罪臣銘記在心。」


  趙真邊聽邊在心裡做算術題。現在是靖康第三年,建炎第二年,1128年。宣和二年嘛,那便是 1120年。八年前,那個時候真信王也就是八九歲。這韓克己竟是從信王八歲,一直陪到了十四歲。

  不能再與他多閒聊了。王府之中的細節,自己全然不知,聊不了幾句,便要出紕漏。

  「呵,什麼聰明睿智?」趙真鼻子出氣。「論文采,我比不上三哥。論武藝,我比不上九哥。我當時不過是個頑劣的孩童罷了。」

  趙真發揮自己的歷史記憶,這三哥便是歷史上有名的狀元皇子趙楷,這九哥自然就是善使弓箭的趙構了。

  至於真信王當時是頑劣還是聽話,趙真並不知道,只是他覺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怕是不頑劣的才是少數。這宋徽宗在十幾歲的時候便已經有了「端王輕佻,不可以君天下」的風評,自己這個註定繼不了位的小王爺,又能夠好到哪裡去呢?

  「王爺太過自謙了。罪臣卻還記得王爺十三歲那年,經書子集,便已過目不忘。有一日,官家來考教諸皇子的文采。王爺出口成章,落筆千言,罪臣還因此得了些賞賜呢。」韓克己低著頭說道,然後緩緩地抬起頭來。「這件事,罪臣銘記於心,不知道王爺可還記得?」

  「夠了!」趙真一拍椅子,大怒喝道。

  「韓克己!本王是與你來敘舊的嗎?你一個連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都不顧的叛人。卻還在堂下和我說起先皇舊事來!」

  趙真抓起自己面前桌子上擺的粗陶茶盞,猛地擲到地上,摔得粉碎。

  「我隨皇父皇兄北狩,顛沛流離,我大宋宗室,男子女子,不知多少人倒斃於途中,受辱於賊手,而這河北的百姓,又有多少因此家破人亡?你這兩年,卻從一小小太原府的州官爬到了這真定府知州的位置。你做得了多少好事,自己還不清楚嗎!」

  「我今日見你,本只想殺了你。如今還留你在堂下狺狺狂吠,所為何事?你自己還不知道嗎?」

  趙真說的如連珠炮一般,怒氣衝天,他轉頭看向沒角牛。

  「老牛,這等無恥之人,你去把他宰了,別污了我的眼睛。」

  「遵命!」沒角牛悶聲說了一聲,從身後把放著的鐵錘提了起來,直直地便沖韓克己而來。

  韓克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把頭在地上咚咚咚地磕得直響,腦後的鼠尾辮跟著一起一伏。趙真只覺得更加厭惡。

  「王爺,王爺饒命!罪臣知錯了!罪臣此次來,就是要商議那反正之事。」

  「老牛,且住手!」趙真喝道。

  「且看這廝,說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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