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克己,本王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且小心說話。」趙真的聲音裡帶著怒氣。
「王爺,罪臣知錯了,請王爺看到罪臣誠心前來的份上,容罪臣細稟。」韓克己的聲音中帶著顫抖。
「王爺,非是罪臣甘心失節,罪臣被俘之日,原本想一死而已,但罪臣又想,若是能犧牲罪臣的名節,保全一城的百姓,罪臣也甘願受這罵名!罪臣這些時日,無日無夜不受到內心的煎熬,只盼王師北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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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這幾句話一說,倒像是他忍辱負重了。趙真心中冷笑。
自古以來,投降賣國之人,誰不打著曲線救國的旗號呢?
「所以聞聽信王舉旗。罪臣便立刻派人前來聯絡。王爺讓罪臣一人前來,罪臣便一人前來。王爺,罪臣此心,天地可鑑!」
說完,韓克己俯在地上,不再說話。
趙真知道他這是架了自己一手。自己現在確實在糧草上,亟待解決。此時就是再恨他,面子上也需讓得他一分。
這個狗官,倒是頗懂人心算計。
「原來如此。」趙真緩緩說道,好像是在咀嚼思考。「我只道是你貪生怕死。卻未想到你這般忍辱負重。守約,請起吧。」
趙真擺出一副懵懂恍然的表情,讓抬起頭的韓克己看到。
韓克己舒了一口氣,便繼續說道。
「王爺,罪臣苦心經營。已將這真定府上下摸個通透。」趙真看到韓克己的眼睛一直偷偷地瞟向自己,於是便擺出毫無防備,專心傾聽的樣子。
「這真定府,乃我大宋淪陷最早之州府。金人在此已兩載有餘,已將此地看作後方。」韓克己侃侃而談。「那金國巨寇完顏婁室,此刻已將大軍移至延安府,意欲經略關中。故而當前真定府內,金人守備空虛,只留得簽軍在此戒備。」
「不對吧?我怎聽說,這真定府內也有金人數千人?」趙真故意做出躊躇的樣子。
「王爺,真定府內的形勢,沒有比臣更清楚的了。這金人軍隊號稱千人。但多是老弱,真正能打的,留在城中的也只有三四百人而已。」
韓克己臉上已露出自得之色,也不再稱罪臣了。
「原來是這樣。」趙真加倍地表現出冥思苦想、懵懂無知的樣子。「那這簽軍也有近萬人?守約可有把握全數反正?」
「臣正是為此事而來。」韓克己說道。一拍大腿。「臣在此苦心經營,已有成效,但仍有一掣肘之處,需與王爺配合。」
這韓克己說完,居然還嘆了一聲氣,半眯起了眼睛,賣起了關子。
趙真不慣著他毛病,沖沒角牛挑了一下眉毛。
「有屁快放,不然老子一錘砸扁了你。」沒角牛瓮聲瓮氣地說道。
韓克己嚇得,連忙把眼睛睜開。「罪臣正要細說。此掣肘之處,說起來還是家門之恥。」
「哦?」趙真來了興趣,這家門之中還有比你更恥的嗎?
「王爺知道臣的身世,臣乃是韓魏王之後。」果然,這個韓克己說不了幾句話,就提到了自己的先祖韓琦,生怕這位先祖不被氣活。「臣在這城中還有一旁系族侄,名叫韓京。」
韓京?韓統制?趙真的耳朵豎了起來。
「臣平日裡,對他多有勸導。教他忠義守節之道。以待時日,與臣一齊反正。」韓克己說起來,似是痛心疾首。「只是此獠,冥頑不靈。更為可惡的是,此獠憑藉武勇,深得金人信任,這城中大半的簽軍竟受他節制。臣對他…臣對他竟是難以調動。哎!」
「竟有這等事?」趙真似是第一次聽到,面露驚訝之色。「守約剛才說到,想與本王配合。不知需要本王配合什麼?」
「王爺。」韓克己咬著牙說道。「臣想出一條萬全之策,臣想以剿滅王爺義軍為名。調臣親信之一軍,讓這韓京帶他的馬軍一營配合。饒是此獠驍勇,到時候臣臨陣倒戈,與王爺裡應外合,定可擊殺此獠。王爺再與臣合兵一處,臣為王爺執鞭而先,助王爺進城,殺了金人,這一城之人、一城之兵、一城之糧,便都是王爺的。王爺振臂一呼,這河北大事可定矣!」
趙真聽完,心中震驚。
想不到這韓克己心思如此老辣,若非自己已然對這韓京有所耳聞,也對這韓克己有了防備,不然,這韓克己口齒伶俐、言辭鑿鑿、用情懇切,搞不好還真被他給騙了。
而且看起來這韓京和韓克己兩人已是勢同水火,韓克己竟不惜出手,刀兵相見。
「這韓京還是你族中之人,非要如此趕盡殺絕嗎?如此猛士,招入麾下豈不更好?」趙真故意問道。
「王爺,切切不可。」韓克己忙道,一雙招風耳在馬臉之上,如同撥浪鼓一般。「此獠最是狠辣。王爺切不可生出仁慈之念,否則後患無窮。臣與其相交多年,深知此獠之性,才做出這大義滅親之決定。」
「原來如此。」趙真嘟起嘴,點了點頭。
「既然守約考慮的已如此細緻,那本王便依你計行事。」趙真說道。
看到韓克己臉上得意之色,趙真又拖長音說了一句。
「只是…」
韓克己馬上臉上又緊張了起來。
「只是這幾日中,你我兩軍之間需緊密配合,也需小心行事。我須得守約一信物,好與守約之人聯絡調動。」
韓克己的臉上又重新放鬆了下來。
「呼王爺思慮周全。理當如此。」
韓克己做出堅定決絕之色。
「臣身上正有一物,可做信物,也讓王爺知道臣此心之堅。」
說著,韓克己便從懷裡取出一個物什,雙手奉上。趙真只讓沒角牛去拿。
沒角牛大手一把將那物什抓了過來。韓克己身子一抖,臉上的神色十分尷尬。
趙真從沒角牛手上接了過來,看到是一個玉牌。正面寫著「晝錦」兩個字,背面寫著「相州韓氏世守」。
「這是韓魏王的家傳玉牌?」趙真看到晝錦兩個字問道。
「王爺明鑑,此物正是臣嫡傳長房才有的玉牌。」
這傢伙還真是下本啊。看來他這一把真是想玩個大的。
「有此物在此,本王再無疑慮。」趙真站起身,滿意地說道。
「具體之事,你稍後於我帳下趙寨主商議即可,我叫趙寨主前來,你今日商定再走。」
「臣。領命!」韓克己的聲音變得洪亮,早已沒有了剛來之時的怯懦之感。
韓克己剛要起身。
趙真卻臉色一變。
「且住!」
韓克己身子一顫,矮了下去。
趙真從懷中取出信王的白玉印信,讓沒角牛遞了過去。韓克己雙手捧過,驗看之後,頗為驚訝。
「我早知你開始時的幾句話,乃是試探之辭。」趙真揚起下巴,冷冷地說道。
「以後若再是讓本王看到你抖這心計,本王必取你項上人頭!」
趙真說完,命沒角牛將那印信取回,隨後拂袖而去。
走到門口,趙真猛地回頭,正看見韓克己帶著惡狠的神色看著自己。
韓克己沒料到趙真還會回頭,連忙俯下了頭。
「老牛,你去請岳將軍、趙寨主和老保正速來見我。」
趙真壓低了聲音對沒角牛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