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真當然知道真定府的重要性。
這贊皇縣不過是真定府下八九個縣城之一,甚至都不算是大的縣城。
而這真定府不僅是河北西路中的一州,更是整個河北西路的首府,象徵意義巨大。
「若是拿下了真定府,不僅糧食問題自解。更可喜的是,四十多日後,按宗大帥的計劃北伐,我們南北遙相呼應,整個河北可定矣。」岳飛還在激動地自顧自說著。
趙真看了岳飛一眼,卻變得更加冷靜。
真定府臨近大宋北境,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這是西出陝西、山西的要道。當初金兵南下,完顏婁室的大軍也是率先攻占了真定府,進而威脅到的汴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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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地方,金兵就算是不重兵防守,這守城的官員不也得選擇金人信得過的人嗎?
更何況歷史上的信王爺在五馬山堅持了大半年,直到被圍困致死,也沒聽得真定府有什麼人前來支援。自己雖然鬧出的聲響大了許多,但影響力也就剛出贊皇縣,還沒到大事已成,勢若燎原的地步。
不對勁。
「王爺?」岳飛在一旁激動了半天,卻看趙真一言不發。「王爺可是想到了些什麼?」
「將軍。」趙真平靜地說道。「這真定府城中籤軍有多少人?真定府下轄的各縣情況又如何?」
不等岳飛回答,趙真又問道:「這真定府中,金狗的部隊有多少人?構成如何?」
「這韓克己這些年做了什麼事?其人如何?」
趙真連珠炮一般地問了一串問題。再回首看向岳飛,夕陽的餘暉斜照進大寨堂中,金黃色的光打在岳飛臉上,岳飛滿臉通紅。
「回王爺,末將不知。」
「本王也不知。」趙真輕嘆一聲,看了看正在落下去的日頭。「本王覺得,此事甚大,須得萬全。」
岳飛點了點頭,拱手說道。「王爺所言極是,王爺睿智,末將望塵莫及。」
「岳將軍言重了。將軍在戰場廝殺,才是神威無敵。我坐在這大帳之中,自然也應做好這運籌帷幄之事。」趙真走過去,用手扶在岳飛的手臂上,金色的光溫和地打在二人身上。「我年紀尚輕,將軍卻也從不曾孩視於我。此等真心,趙真銘記於心。」
岳飛沉浸在這肝膽相照的動容之中,趙真已高聲喝道:
「取筆墨來。」
趙真把與這韓克己的見面的時間,約在了五日後,地點就定在這五馬山寨之中。
趙真心中的盤算是,這韓克己的投效,不能置之不理,但也絕不能掉以輕心。
自己要利用這段時間收集好足夠的信息,做好足夠的準備。同時用讓韓克己孤身一人來五馬山寨這等苛刻的要求,來試探韓克己。
數日之內,趙真派出去打探的消息就陸續回來了。
首先是趙邦傑和老保正帶來的簽軍的消息。
果然趙真所料不錯,這真定府中的簽軍,大多都是這州縣當中的子弟,這贊皇縣裡當簽軍的都有幾百號人。
女真金人整體只有一百萬人,這北方數千萬人,還有著廣袤土地,靠這一百萬金人哪裡管得過來?這簽軍就是維護治安的部隊,此乃以漢制漢之策。
沒角牛帶回來的消息也印證了這一點。真定府下面有八個縣,真定縣、欒城縣、行唐縣、靈壽縣、獲鹿縣、井陘縣、平山縣和這五馬山所在的贊皇縣。每個縣都有子弟在這州府中做簽軍,反倒是贊皇縣的做簽軍的人數還是最少的。
「小老兒願意讓這各宗族長老給自家子弟傳話,叫他們棄暗投明。」老保正看起來很有信心。趙真不想打草驚蛇,只讓老保正先去與各宗族的族長們通氣,具體行動等他趙真統一安排。
王貴和花腿劉一行人也從真定府趕回來了。趙真拉著岳飛和兩位頭領一起來聽。
「城中守備如何?這韓統制如何?」趙真捏著自己的下巴問道,鬍鬚還未長出來,捻不了鬍鬚,這動作感覺有點彆扭。
「王爺,這真定府里守衛並不森嚴。我等扮作普通百姓進出,毫無阻礙。」王貴說道。
「這韓統制麼,我們信帶到了,人卻沒見到。」王貴斜了花腿劉一眼。
「這韓統制收了信,只派了一個親衛出來,說他自上次與這張都頭花腿劉聯絡後,便再無下文,只道是這二人鐵了心做賊,沒想到竟是跟了信王爺做的如此好大事。」
看來這韓京也頗謹慎,對宗澤的名號,有意聯絡,對信王的旗號卻還未完全信任。
「王……王爺。」花腿劉結巴著小心說話。
「嗯?」趙真挑眉,鼻腔里哼了一聲。
「王爺,小人還隨王將軍打探了一下這真定府里的軍情。」花腿劉顫著聲音說道,衝著王貴咧了一下嘴,這笑比哭都難看。
趙真不說話。花腿劉仗著膽子繼續講了下去。
「這真定府中,有一千金人士兵,還有就是簽軍有八千人。金人的情況,小人不知。這簽軍分作一營三軍。其中馬軍一個營五百人,小人之前便是那馬軍營里的小校。另有步軍七千五百人。這韓統制管了馬軍一營和兩軍步卒,五千五百人。」
韓統制管了一大半以上的士卒。看來確實是一號人物。只是不知他和這韓克己之間關係如何?
「這韓統制是真定府的人嗎?」趙真問道。
「這小人便不知了。」花鐵劉顫著聲音回答。
「嗯…真定府還有位韓知州。你可曾了解?」
「小人知道。這狗官叫韓克己,字守約。他平日裡總是自誇身世,我們都知他是韓琦韓相公的後人,耳朵都聽出繭了。」花鐵劉忙不迭地回答。
「這狗官為金狗做事,十分賣力。對簽軍兄弟,卻壓榨剋扣的很。當時若不是被他逼得急了,我和張都…額…我們這一夥子人也不會逃了出來落草。」
「你們不逃出來,就還做那簽軍,安心給金人當狗。逃了出來,也只是在這山中落草,做些欺負百姓的事情。對吧。」趙真眯著眼睛說道。
「啊!小人錯了!小人知罪了!小人知道錯了!」花鐵劉撲通一聲跪下,叩頭如搗蒜。旁邊的王貴,忍不住嗤笑一聲。
「罷了,看在你做事賣力。先饒得你一條命在。且留在山寨之上,聽候發落。滾下去吧!」趙真一拍椅子扶手,花鐵劉如釋重負,連連磕頭,千恩萬謝地退了下去。
「王爺神機妙算,這韓克己果然不可輕信。」岳飛稱讚道。
趙邦傑和沒角牛兩個人已經知道了韓克己來信的事情。
趙邦傑怒道「這等狗官!如那沒根的野草,隨風便倒,實在可恨之極,王爺切莫輕信這等賣國求榮之人。」
「我自是不會輕信他。」趙真點頭道。「所以我便要他一人獨自上得這五馬山寨來。我料他必不敢來,定會與我再約一地點。到時候我們做好埋伏,擒了他。」
眾人齊聲稱是,拍手稱快。
趙真心中的算盤是,這所謂的王府舊人,自己最好不要冒著被他戳穿的風險和他輕易見面。戳破這韓克己假意投靠的面目,把他儘快料理了才好。
不過這一次,趙真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