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槐水莊莊前。
數千人聚集。
這些人的臉上俱都是好奇之色,他們已經都聽說,小小的贊皇縣,來了一位大大的信王爺。
這位信王爺一戰就平了強橫的贊皇山的潑天寨。現在居然要搞什麼「訴苦大會」?
這槐水莊的莊前原本是一片空地。現在搭起了五尺高台,比原來徽宗年間最大的廟會看戲的台子都要大。
台下有身穿布甲的士卒在維持秩序,讓所有的百姓一排排的坐好。如此整齊的陣仗,百姓是從未見過。
趙真坐在第一排,槐水莊的老保正今天穿得整整齊齊。走到趙真身旁,躬身施禮。
「王爺,一切妥當了。」
該安排的自己都仔細安排了。
「開始!」趙真一揮手。
老保正走上了台,他背著手往台上一站,下面剛才還嘈雜的人群逐漸安靜下來。
今天沒有風,老保正的聲音從高台,向人們的頭頂上飄了過來。
「眾位父老鄉親。小老兒魏有德,給大家行禮了。」
第一次見到老保正的時候,他的聲音還是顫顫巍巍。今天卻是中氣十足。
「小老兒在這贊皇做這保正,已有二十載。有勞各位父老抬愛,喊我一聲,魏夫子。今日老夫受信王爺所託,卻是只為和大家聊一個字。諸位父老可知小老兒要說的是哪一個字?」
台下傳來了七嘴八舌的聲音,嗡嗡嗡地響了一片。
老保正在上面用手壓了壓,把聲音壓了下去,捻著長須說道。
「小老兒在台上聽到,有人說是一個糧字,說是民以食為天,也有人說是一個王字,因為我們現在有了信王爺在這裡。但小老兒今日所說的,只是一個苦字。」
台下眾人都抬首聽著。
「小老兒自己心裡就苦啊。咱們這贊皇縣,雖然靠近邊境。但咱們大宋和遼國安靜已近百年,小老兒年輕的時候就沒怎聽過這刀兵之聲。怎料老了老了,世道卻變了。」
「咱們都是莊家人,一輩子老老實實納糧,面朝黃土背朝天,圖個安穩。那為什麼咱們現在日子卻一天過得不如一天,連飯都吃不飽了呢?我且問問,今年有多少家吃過飽飯?」
這老保正講的效果比預想的還要好呢。
台下嗡嗡嗡的,都在高聲喊,沒有!這邊喊著別說今年了,去年都沒有!那邊又有人喊老保正,我們都餓!
「那這大好的土地怎麼就把我們餓著了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餓著了呢?這個苦債應該算到誰頭上?」老保正厲聲說完,台下又變得鴉雀無聲。
老保正一指,「王老六,你來說說。」從台下面上來了一個小伙。
「各位父老,俺叫王老六。是咱贊皇槐水莊的一個後生。俺家三年前還有三畝地一頭牛。後來金人來了,燒了俺的地,吃了俺的牛。去年潑天寨的土匪來了,把俺家的門板都拆了去,地窖里最後幾根蘿蔔也都拿了。俺想不明白,俺老實了一輩子,怎麼就過成了這個樣子?」
說著,這個看起來高高大大的小伙子嗚哩嗚哩地在上面哭了起來,台下也有好些人在抹眼淚。
老保正把王老六留在一旁,又叫了幾個人上來,大家講的都差不多。金人、潰兵、土匪,幾波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這之前講歷史的時候說過的戰亂中的人間慘劇,此時就真切的發生在趙真的身邊。
一群人訴完苦,老保正看著台下的氣氛已經如開水一般沸騰,又大聲地說道。「我現在要請一位大人物上來。這位爺來了,我們贊皇縣的苦日子也總算是到頭了。」
「大宋天家苗裔,道君皇帝的十八子,當今官家的十八弟,信王爺在此!信王來了,我們的天就有了!」老保正盡力扯著嗓子,大聲地喊道。
這話好像在哪裡聽過。
趙真來不及多想,站起身,走到台下,卻不走台階,用手稍微一撐,飛身上台。
這年輕的身體就是好啊!
趙真站定,今天他身穿大氅,把大氅用手一擺,台下傳來了陣陣驚呼。
「王爺!這是大宋的王爺!」
「這是天家的苗裔!」
「想不到信王爺如此年輕俊秀!」
趙真看過去,台下的人群像是炸了鍋。百姓們不顧周圍士卒的勸阻,一個個都站了起來。還有的小孩看不到,著急地騎到父母的脖子上,用手指著他。
「諸位父老!」趙真站在台上,大聲說道。人群的聲音一下子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這位王爺發話。
「我叫趙真!大家也喚我一聲信王。我自隨先帝與皇兄北狩,得以逃脫,立誓驅除胡虜,還我河山!今日來到這贊皇之中,我只為做三件事。」
「太平,太平,還是他娘的太平!」
「把人帶上來!」趙真一回頭,沖後面喊道。
馬上有幾個士卒,押著一個獨臂之人跪了下來。
「這個人有些父老見過,有些沒見過,但大家都聽過,他就是潑天寨的大寨主,好大的名頭,叫做張都頭!」
信王這一番話,像是把一滴水滴進了沸騰的油鍋里。
「這就是那潑天寨的大寨主,平日裡不是好大的威風?」
「現在在這信王身邊,看著卻如死狗一般。」
「他一個什麼狗寨主,在王爺面前連狗都不如,我呸!」
台下一片喧囂。
趙真一腳把跪著的張都頭踹倒。用腳踩在張都頭的頭上,用腳跟用力地碾著,對台下大聲說道。
「這個人平時無惡不作,魚肉鄉里。今日,我便把他擒來與諸位父老解氣!」
「王老六,你過來,替台下的大夥狠狠的抽這個人!」
還站在一旁的王老六聽了這話,早就忍不住,過來之後左右開弓,啪啪啪,大嘴巴子清脆的響起來。
台下逐漸安靜,一時間只聽得這台上巴掌之聲,噼里啪啦如同鞭炮一樣。其他幾個剛才訴苦的人也都過來,挨個抽這個張都頭的嘴巴。
這張都頭開始還嘴上還罵得幾聲。但挨了幾十上百個巴掌下去,臉腫得像豬頭,再也說不出話來。
台下的人也早已是群情激奮,要不是有士卒攔著,不知有多少人要衝上台來。
王老六和台上的這些人抽完了巴掌,對趙真齊齊下跪,把頭叩在地上。
趙真把這些人扶起來,又大聲說道。「我這裡還有一個人!沒角牛,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