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邦傑跟沒角牛兩個人手腳麻利,把只剩一隻胳膊的張都頭捆了個嚴嚴實實。
趙真退回幾步,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回想起剛才,只覺得心驚肉跳。
如果不是自己事前謹慎,內著了鎧甲。如果不是沒角牛及時趕到,和趙邦傑兩個人聯手,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來。
趙真拿起桌子上的水碗,放在嘴邊,咕咚咚地喝了一口壓壓驚,卻因為太緊張,差點被自己嗆到。
忽然,營帳的帘子又被掀開。
趙真一抬頭,進來的正是岳飛。
張都頭的血在帳內灑得到處都是,岳飛進來之後一驚,連忙把目光看向趙真,看趙真無恙,又長出一口氣。
而當岳飛看到趙真手裡還拿著一個酒碗,面上的表情又重新變得驚異。
「信王爺真乃神人也,這帳外一片廝殺,帳內血光四濺。信王爺卻端坐在帳內,泰然自若的飲酒。」岳飛由衷地發出慨嘆。
「呃,拼殺的都是諸位,有諸位在,我也就安心喝酒。」
趙真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嚇麻了在喝水壓驚,連忙岔開話題。「外面的形勢如何?一切可都妥當了?」
「一切皆如信王所料。」岳飛恭敬行禮,隨後說道。「那張都頭果然居心叵測,把大軍埋伏於山後。我們抓來問了,他們只說是,如果兩炷香的時間,不見都頭出來放信號,他們便把這營帳圍了,殺個乾淨。」
「好毒的辣手!」趙邦傑聽了,憤恨的說道。
「這惡棍做事一向做絕,不然我也不會被他脅迫,依附於他。」沒角牛跟著罵道。
這大寨主倒也有幾分心機,趙真心想。
不是以摔杯為號,卻反其道而行之,外面的人看到他不出來便動手,這樣他在裡邊還可以做出安穩飲酒,若無其事的樣子。
「現在人馬已經全被我們抓了。我們點了人數。足有五百人,應該是他們傾巢而出了。」岳飛說道。
「不錯,山上的人都下來了,剩下十幾個在山上看守的,都被我打殺散了。」沒角牛附和道。
「信王!」趙邦傑咧著嘴說道。「這回大獲全勝。在這贊皇縣中,再沒有人敢上王爺的床了。」
「咳咳…那叫臥榻之側再沒有人酣睡了。」趙真糾正道。
「今夜讓大家好生休息!明日起來,我有幾件事情要和大家安置。」
趙真站起身,把手中的酒碗一舉,敬了一杯之後,一飲而盡。岳飛、趙邦傑、沒角牛等人皆朗聲領命。
趙真拉開帳門,走了出去,抬頭看。
今夜月光如水!
次日。贊皇縣,春光正好。
趙真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了所有在戰鬥中受傷的士卒,親自查看他們的傷口,並且主持了陣亡士兵的喪葬事宜。
這山裡的士卒哪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自然是感激涕零。
「王爺這風姿,真是有太祖遺風,也有古名將之風。」
岳飛在一旁陪同的時候,不住地對趙真慨嘆。
只是在看待這些受傷的士卒時,趙真發現這個時期雖然有金創藥,但是對於開放性的傷口,癒合得並不好,好多士卒的傷口止不住血,還開始發膿。
他想著繳獲那些酒與其喝掉,不如變成消毒的酒精。但拿過來一看,發現這些酒的度數實在太低,都尚未經過蒸餾。而一時之間,這小小的贊皇縣城哪裡又能找到蒸餾的器皿?他問了一圈,這些人聽完之後都是面面相覷,全然不知道趙真說的是個什麼東西。
趙真只好把蒸餾酒用來消毒的方法在心中默默記下,以後看有沒有時機再行開發。
第二件事,自然是命人把這潑天寨從上到下翻了個乾淨。翻的結果可謂是喜憂參半。
喜的是,這潑天寨上,無論是兵器鎧甲,還是金銀珠寶,都甚為豐富。
兵器當中,單是鐵甲就搜出來了二十多副。皮甲也有三四百副,至於各類兵器布甲,更是數以千計。另外之前的馬隊,其中的戰馬雖然在戰鬥當中有所損傷,但是統計了一下,能夠用來打仗的仍有三四十匹。
山上的金銀大多是從附近的百姓身上搜刮的,趙真安排將其中一部分,還能夠辨別形狀制式的物歸原主,至於被化開的金餅銀錠,也就收為公用。
但也正是在收拾這些金銀和兵器的時候,暴露了憂的一面。五馬山派去查抄的士卒,平日裡哪見過這麼多的收穫?
饒是趙邦傑三令五申,仍然差點發生了哄搶的事件,還是岳飛帶著他十幾個親兵,作為督軍,才稍有秩序地把這些戰利品都搬了回來。
說到底,山寨的這些義軍們,軍紀也談不上嚴整,並沒有什麼規矩。
待到這些東西都被抬到了五馬山大寨堂中,趙真和岳飛、趙邦傑、沒角牛坐在一起,共同點驗。
趙邦傑看到這些兵器金銀,難免喜形於色。即便是岳飛看到了這些鐵甲和兵器,臉上也都喜不自勝。
「有了這些東西,咱們這五馬山可就一下子闊綽了。」趙邦傑摸著絡腮鬍子,笑著說道,邊說還一邊和沒角牛打趣。「老牛,想不到你們家底這般闊綽。」
「這次收穫如此之多,信王為何面露不豫之色?」岳飛看到趙真眉頭緊鎖,收起了笑意。
「岳將軍,且問一句話,我們這場仗下來,兵精否?糧足否?民心歸附否?」趙真看向了岳飛,語氣堅定,聲音低沉。
剛才還有說有笑的氛圍,一下子冷了下來。
趙邦傑和沒角牛兩個人面面相覷,不敢說話。岳飛仔細想了想,眉頭也漸漸擰了起來。
「信王這一問,末將好像明白了。」岳飛說道。
「師父這話,我就更糊塗了。什麼明白?什麼未明白?」沒角牛瓮聲瓮氣地問道。
趙真輕嘆了一口氣。
「若是這些東西這般有用,為何潑天寨會輸給我們?」趙真抬眼看了一圈眾人。
趙邦傑聞言,身子一震。
「若是我們得了這些東西,便開懷大笑,那我們與那張都頭、花腿劉又有何分別?」趙真說這句話的時候,看向了沒角牛,沒角牛的眼睛越瞪越大,牛鼻子也開始抖了起來。
「回想我剛來山寨,你們讓我向九哥寫信求援。我再問一次,這段時間過去了,兵精否?糧足否?民心歸附否?!」趙真走過去,把打開裝著財寶的箱子狠狠扣上,堂中發出了砰的一聲響。
「回王爺的話,我們現在人手雖多,但遠談不上精銳。士卒不習戰法,而且紀律不嚴,前面還發生了哄搶的事件。」岳飛低著頭答道,「這糧草跟民心……」
岳飛看了一眼趙邦傑,趙邦傑把話接了過去:「糧食比之前怕是更不充足了。之前五馬山寨算是將將夠用。這次去查了潑天寨,發現碩大的山寨什麼都有,就是沒有糧食,也難怪他們下山搶糧。」
「平日裡那些廝有糧便吃,無糧便搶,何曾想過存糧之事?」沒角牛在旁邊補充道。
趙邦傑點了點頭,接著說道:「至於這民心,有王爺在山寨號令,百姓自是不敢不從。只是……」
「只是這究竟是怕,還是歸附,卻不好說了。」岳飛把話接過去,幾人都是點頭。
「那我請問諸位將軍、頭領,我此時還應當高興嗎?」
「王爺一言,末將茅塞頓開。還請王爺示下。」岳飛說道。
趙邦傑跟沒角牛看了一眼,連忙跟著說道。「俺也一樣!」
趙真點了點頭,微微抬起了下巴。「既如此,明日開始,與本王一起,整軍、籌糧、安撫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