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角牛從台後繞了出來,走到台中間,沖台下直接就跪下,然後咚咚咚地給台下的人磕了三個響頭。
這個動作又把台下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俺叫牛大順,因為力氣大,腦子笨,大家都叫俺沒角牛。老牛先給各位父老賠罪!」說完,沒角牛開始抽自己的嘴巴,啪啪啪的就這麼打。打了足有幾十下,把臉都抽腫了才停下來。
「原來我還覺得自己是個好漢。」沒角牛腫著臉,嗡聲嗡氣地說。「後來金人來了,朝廷沒了。再後來潰兵來了,規矩沒了。我也就跟著當了匪,禍害了父老。我有罪!」
這些若不是他的心裡話,他也記不下來。
「只是信王爺來了,俺蠢牛才知道一撇一捺是個人字。俺老牛今後只一句話,俺這條命就豁出去,跟著信王打金人、打山匪,給父老們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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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真點了點頭,走過來用手撫著沒角牛的頭。
「知過能改,善莫大焉。我詳細查過了,沒角牛雖然也落過草,跟著張都頭他們犯過錯,但他手上沒有沾各位父老的血。本王就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隨本王,打金狗!」
「今天在這台下押著著的,還有幾百個俘虜!」趙真用手往人群的角落一指。
百姓們聞言一陣騷動,沒想到之前禍害鄉里的匪徒,現在就正坐在他們身邊。
好在有周圍的士卒安撫,大家才沒炸了窩來。
「那些手裡沾著血的,我們都已處決。剩下的這些,都是被脅從的。本王今天只給他們一次機會。想跟著一起打金狗的,可以在今天報名從軍,之後大家都是一條命。若不願意留下的,本王給你們三天的口糧,逃命去吧,好自為之!」趙真在台上大聲地說道。
「信王,我願意!」
「王爺,俺也要像牛寨主一樣,贖罪!」
「殺金狗!殺金狗!」
這一群俘虜坐在地上,扯著脖子大喊。
很好,就要這種氛圍。
「好,你們都還算是個帶種的漢子!不過本王的兵可不是那麼好當的,做本王的兵,有三條規矩!」
台下又安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盯著趙真。
「第一條,服從號令,一切行動聽指揮。」
「第二條,秋毫無犯,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
「第三條,一切繳獲要歸公。」
「以上軍規,如有違反,當如此箭!」
趙真說完,身旁早有士卒遞過來一個準備好的沒羽箭。
趙真雙手用力,使勁一拗。
啪的一聲脆響,箭被折斷。
台下沉寂了好一會兒,忽然坐在第一排的趙邦傑,站起身,帶頭高喊了一句。
「信王興,天下平!」
嘿嘿。
隨後,他身邊的士兵跟著高呼。
「信王興,天下平!」
繼而百千人跟著大呼。
一陣風吹來,趙真大氅的衣角被吹起,趙真雙手背立於台上,台下眾人如風吹野草,一排排地跪下。
「這張都頭便留給各位,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只是留他一口氣在,本王還有用處!」
趙真說完,縱身下台,身邊早已是山呼海嘯。
贊皇縣有八個莊子,這訴苦大會也就連開了八天。所到之處,無不是群情激昂。
趙真也用這段時間和岳飛、趙邦傑等人商議,把士卒們重新整編,以後便不是散兵游勇。
趙真把鐵甲和戰馬都拿出來,令岳飛先從這所有人當中挑選。連同原來的十二人,岳飛總共組了三十人的騎兵隊。
「還請王爺為我們這支隊伍賜名!」岳飛帶著一隊騎兵,大聲說道。
趙真微微笑道「名字我早已想好。就叫做背嵬軍吧。」
「背嵬…」岳飛重複了一遍,細細地咀嚼道。
「這個名字有勁!」岳飛說道。「此乃西夏人龍蛇之意,只有西夏皇家精銳才可用這此名。」
「只是用這異族的名字?…」岳飛還有點猶豫。
「岳將軍且聽我的,我保證日後這名字會響徹天下,光耀千古。」趙真拍著岳飛的肩膀說道。
「我們這兩營人,王爺也需賜名,可不能偏心。」趙邦傑也著急地說道。
趙真把所有的皮甲攏起來,有六百多副,便選了六百精銳,分作兩營,由趙邦傑和沒角牛各率一營,又遣岳飛和王貴分作兩營教習,指導傳授武藝。
「你們這兩隊名字我也早已想好。都叫做選鋒軍!兵鋒所指,所向披靡。」
「好!好!」
「背嵬什麼的,俺不懂。這兵鋒,俺可知道。」
趙邦傑和沒角牛兩個人都是喜滋滋的。
雖然兩營人六百人,人數較之前五馬山的五百精銳,並未多出許多,這戰力已不可同日而語。
其他精壯則都分了布甲兵器,編到各個莊裡去做屯田兵。
民心和整軍的問題都已經解決了,但是這兵糧卻還沒有著落。糧食一時半會又不會從地里長出來。
百姓們雖然踴躍的獻糧,但仍然是杯水車薪,周圍還不斷的有真定府的小股的義軍和流民不斷的向著贊皇縣湧來,都來投奔信王的旗號。
場面上是紅紅火火,可這兵糧卻快見了底。滿打滿算,也就夠再吃一個月了。
糧食問題得儘快解決了。
趙真,岳飛、趙邦傑和沒角牛坐在山寨之中的堂上。
「把那張都頭帶來吧。」趙真說道。
很快,一個臉腫得像豬頭一樣的人,就被士卒押了過來,摔在堂上。要不是獨臂的特徵,趙真也認不出來,這還是那個張都頭。
「王爺。」這張都頭滿嘴的牙都被打掉了一半,說起話來嗚里嗚嚕。「給小人個痛快吧。」
「不急。」趙真坐在堂上,用手指彈著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慢悠悠地說道。
「王爺,你讓小人做什麼,小人做了便是。」張都頭側躺在地上,疼得哭了出來。
「你上次提到真定府有兵糧?」趙真提點著他問道。
「回王爺,是,是。」
「你是如何知道的?仔細說來。」
「小人若說了,能每日不受這罪了?」張都頭躺在地上苦笑道。
「你若說的真話。本王便答應你每日不用受罪了。」趙真眼睛一眯。
「多謝王爺大恩!多謝王爺大恩!」張都頭掙扎著在地上叩頭。
「小人原本也是這真定府的都頭。後來金兵來了,我便逃了,但也有許多兄弟做了簽軍。」
簽軍,便是這金人的偽軍。這趙真原身也是這簽軍一員。
「這清明前後,我接了之前統制的消息,他們不知從哪裡聽說宗大帥在派人聯絡北伐。想把真定府的糧草都獻給宗大帥,托小人去聯絡。故而小人知道。」
趙真看了一眼岳飛,又看了一眼趙邦傑。兩個人都面沉似水。
「就這些?」趙真問道。
「回王爺,就這些了,小人沒有半個字隱瞞。」
「把他嘴堵上,帶花腿劉過來。」趙真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