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李慧珍》已經開始拍攝了。
現在是江河在拍攝。
不過在拍攝的過程中,他就發現一個問題。
既不是劇本的問題,也不是導演的問題。
怎麼說呢,這部劇的男主,盛以倫。
對自己有些過於殷勤了。
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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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要追自己?
盛以倫是這部劇的男主角,在劇中飾演李慧珍的同事兼追求者,戲份不少,人設是那種溫柔體貼、默默付出的暖男。
戲外,盛以倫把這股「暖」延續到了「迪麗熱芭」身上。
準確地說,是延續到了江河現在用的這具身體上。
第一天,他送咖啡。
第二天,他送水果。
第三天,他借著對劇本的名義湊過來坐。
第四天,他開始叫「熱芭姐」,聲音甜得能拉絲。
江河不是傻子。
他上輩子在娛樂圈混了快十年,雖然只是個五線小角色,但這種「獻殷勤」的套路他見多了。
送東西、找話題、套近乎、製造獨處機會.每一步都踩在標準流程上,教科書級別的示範。
問題是,盛以倫送錯對象了。
江河不是迪麗熱芭。
這天下午,戲份拍了一半,導演喊了休息。
江河從機位前走下來,準備去接杯水.剛走到飲水機旁邊,一隻手就從身後伸了過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熱芭姐,喝杯咖啡提提神。」盛以倫笑得一臉燦爛,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看你最近拍戲很辛苦,特意讓人買的,你愛喝的那個牌子。」
江河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咖啡。
「不用。」他說,語氣很平,「我喝水。」
說完擰開自己的水杯,接了杯溫水,轉身走了。
盛以倫舉著咖啡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後又恢復了。他把咖啡放在桌上,跟了上來。
「那下次我給你帶水。你喜歡喝什麼牌子的?農夫山泉?百歲山?」
江河腳步沒停。「自來水。燒開了喝。」
盛以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有點尷尬。
「熱芭姐你真會開玩笑。」
江河沒接話。
他走到房車旁邊的陰涼處,蹲下來,打開自己的盒飯。
今天的菜是紅燒排骨、清炒西蘭花、一個荷包蛋。他夾起一塊排骨,咬了一口。盛以倫又跟過來了,端著自己的盒飯,在江河旁邊蹲下。
「熱芭姐,你一個人吃飯多沒意思,咱倆一起吃。」他笑著說,筷子已經伸出來了。
江河嚼著排骨,沒看他。
盛以倫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地說了起來:「熱芭姐,你今天的戲演得真好,那場跟主管吵架的戲,情緒爆發得太到位了。我坐在旁邊都看愣了,差點忘了接詞。」
「嗯。」
「我以前沒跟你合作過,這次真是學到不少。你對角色的理解特別深,我有很多地方想跟你請教。」
江河把骨頭吐出來,放在盒飯蓋子上,抬頭看了他一眼。
盛以倫的眼神很真誠,至少看起來很真誠。
「你的台詞背完了?」江河問。
盛以倫愣了一下。「背……背了大部分。」
「那就先把你自己的戲吃透。我的戲你操什麼心。」
盛以倫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端著盒飯蹲在那裡,吃也不是,走也不是。
旁邊有幾個工作人員經過,目光掃過來,他趕緊低下頭,假裝在吃飯。
江河沒再看他,把荷包蛋夾起來,一口吃掉。
蛋黃流出來,他用饅頭蘸了蘸,吃得很乾淨。
下午的戲繼續。
李慧珍在辦公室整理文件,盛以倫的角色走過來,遞給她一份資料。
這場戲很簡單,就是普通的職場互動。但江河注意到,盛以倫遞資料的時候,手指故意多停留了一秒,指尖幾乎碰到了他的手指。
江河收回手,面無表情地把資料接過來,翻開了。
「就這些?」他問,語氣公事公辦。
「啊……對,就這些。」盛以倫有點懵,大概沒想到「熱芭」會這麼冷淡。
「行了,我看了。有問題的我會找你。」
盛以倫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幾下,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只是「好」了一聲,轉身走了
。江河低頭看資料,餘光里注意到盛以倫走到角落裡,跟他的助理說了幾句話,助理搖了搖頭,盛以倫的表情有點失落。
收工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江河收拾好東西,準備上房車。車門剛拉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熱芭姐!」盛以倫追了上來,手裡拿著手機,氣喘吁吁的,
「晚上有空嗎?我知道附近新開了一家日料店,特別正宗。我請你吃飯吧,順便聊聊明天的戲。」
江河轉過身,靠在車門上,看著他。
盛以倫站在兩步之外,眼神里滿是期待,嘴角掛著那種「我已經準備好被拒絕但你應該不會拒絕我」的笑容。
「我晚上不看劇本。」江河說。
「不聊劇本也行,就是單純吃個飯,放鬆一下。你最近太拼了,我看著都心疼。」
江河盯著他看了兩秒。
盛以倫被看得有點不自在,移開了目光,又移回來。
「盛老師。」江河開口了,語氣不輕不重,「你對誰都這麼熱情嗎?」
盛以倫愣了一下。
「我……我就是覺得咱倆合作挺愉快的,想多交流交流。」
「交流是好事。」江河說,「但吃飯就不用了。我晚上習慣一個人待著,安靜。」
盛以倫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行,那……那改天。」說完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比之前任何一個都勉強。「熱芭姐,晚安。」
江河沒回話,拉開車門上了房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盛以倫在外面嘆了口氣。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停車場裡,聽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盛以倫沒來送咖啡。
但午飯的時候,他又端著盒飯過來了。
「熱芭姐,今天吃啥?」他蹲在江河旁邊,探頭往盒飯里看。
江河把盒飯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擋住了他的視線。「你坐那邊吃。」江河指了指男演員那桌。
盛以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邊人多,擠。」
「擠熱鬧。」
盛以倫端著盒飯蹲在那裡,猶豫了幾秒,最後站起來,走了。
他走到男演員那桌坐下,但目光一直往江河這邊飄。江河沒看他,把紅燒肉一塊一塊地挑出來,吃得很慢。
下午有一場戲,是李慧珍和盛以倫的角色在茶水間的對手戲。
李慧珍不小心把咖啡灑在了盛以倫的衣服上,手忙腳亂地幫他擦。劇本里寫的是「李慧珍慌張地伸手去擦,盛以倫握住她的手腕說『沒關係』」。
導演喊了「開始」,江河把杯子裡的水灑在盛以倫的袖子上。
盛以倫按照劇本,伸手來握他的手腕。但江河在他手指碰到自己皮膚的瞬間,把手抽了回去。
「卡!」導演喊停,「熱芭,你躲什麼?劇本寫的是他握住你的手腕,不是他抓你你躲開。」
江河看了一眼盛以倫。
盛以倫的手還伸在半空中,表情尷尬。
「導演,我覺得這裡李慧珍的反應應該是先縮手再擦。」江河說,「她是個怕給別人添麻煩的性格,第一反應是『哎呀我闖禍了』,而不是讓人碰她的手。先縮回去,再拿紙巾擦,更符合人設。」
導演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行,按你的來。重來一條。」
第二次開拍,盛以倫的手還沒碰到江河的袖子,江河就已經縮了回去,然後慌張地從口袋裡掏紙巾。
動作連貫自然,行雲流水。導演滿意地點了點頭。
盛以倫站在原地,手懸在半空中,過了兩秒才收回去,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失落還是無奈。
拍完這場戲,江河去洗手間接水。
水龍頭剛打開,身後傳來腳步聲。他從鏡子裡看到盛以倫走了進來,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
「熱芭姐。」盛以倫叫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江河沒轉身,繼續接水。「說。」
「我想問你一件事。」
「問。」
「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
江河關了水龍頭,轉過身,靠在洗手台上,看著盛以倫。盛以倫的表情很認真,沒有了之前那種「獻殷勤」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想搞清楚」的嚴肅。
「沒有意見。」江河說,
「你演技不錯,台詞也紮實。好好拍戲,這部戲能出彩。」
「那你為什麼……」盛以倫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為什麼總是躲著我?」
「我沒躲你。我只是在保持距離。」
「距離?」
「對。」江河說,「你我是同事,拍完這部戲,各走各的路。沒必要吃飯、沒必要送咖啡、沒必要蹲在一起吃盒飯。你把精力放在角色上,我把精力放在角色上,這就夠了。」
盛以倫沉默了很久。
洗手間裡只有水龍頭滴水的聲音,一滴一滴的,像計時器。
「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你誤會的事?」盛以倫終於開口,聲音帶了一絲苦澀。
江河想了想。
熱芭本人之前可能確實接了他的一次咖啡。
但是誰能想到就喝了一杯咖啡,喝出來個狗皮膏藥。
「以前的事不用提了。從今天開始,咱們就是正常的合作關係。你演你的,我演我的,互相尊重就行。」
盛以倫看著鏡子裡的「熱芭」,看了好幾秒。
「行。我知道了。」他說,「對不起,之前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回去拍戲吧。」
盛以倫轉身走了。
江河鄙夷地笑了笑,
我迪麗熱芭將來是90後小花一姐,你追我?
搞笑呢?
你也配?
他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鏡子裡是迪麗熱芭的臉,精緻的五官,深邃的眼窩。
確實美啊,怪不得小男生喜歡呢。
不過不好意思,自己喜歡女生。
第三天,盛以倫沒有再送咖啡。
午飯的時候,他坐在男演員那桌,跟其他人聊天,偶爾往江河這邊看一眼,但目光很快就移開了。
拍對手戲的時候,他的表演反而更好了——沒有多餘的小動作,沒有劇本之外的「互動」,就是單純的、專業的、演員對演員的合作。
導演在收工時特意表揚了他倆:「盛以倫,熱芭,你們今天的對手戲節奏很好,繼續保持。」
江河點了點頭。
盛以倫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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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江河卸了妝,換了件寬鬆的白色T恤和運動短褲,頭髮散著,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柔和了不少。
他走出房車,正準備回酒店,看到片場角落的休息區還亮著一盞燈。
李溪芮坐在那裡,穿著戲裡的夏喬那件粉色衛衣,頭髮紮成丸子頭,手裡捧著一杯熱水,正低著頭看手機。
李溪芮在這部劇里演夏喬,李慧珍的閨蜜。
戲份不少,人設是那種漂亮、自信、有點小傲嬌的女孩。
戲外,李溪芮比熱芭大三歲,性格倒是挺開朗的,跟劇組裡的人都處得來。
但江河注意到,她似乎總是獨來獨往,收工後很少跟別人一起吃飯,經常一個人坐在角落裡看劇本。
都說女大三,抱金磚。
江河沒有絲毫猶豫,走了過去。
「還不走?」他在李溪芮旁邊坐下,語氣隨意。
李溪芮抬起頭,看到是「熱芭」,笑了一下。
「還沒收拾好呢!」她的聲音帶著一絲調侃,「你今天懟盛以倫那幾下,我在旁邊看得好爽。」
江河愣了一下。
「你看出來了?」
「誰看不出來?他那點小心思,全組都知道。」李溪芮把水杯放在桌上,雙手托著下巴,歪著頭看江河,
「倒是你,今天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前他給你送咖啡你都接著,今天直接說不。熱芭,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江河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燈。
燈光有點刺眼,他眯了眯眼。「我受刺激?他那點小心思,逗小孩玩呢!。」
「那確實!」李溪芮說,「你以前就是太好說話了。對誰都客客氣氣的,累不累?」
江河轉過頭看著她。
燈光落在李溪芮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很耐看,尤其是那雙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聰慧。
「你倒是挺了解我的。」江河說。
「那當然。我可是你劇里的閨蜜。」李溪芮笑了,笑容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