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廚房。
「躡手躡腳」潛入的芙羅拉看到角落的那道身影突然嚇了一跳。
但被固化幻術影響的她在看清那有著異色瞳的少女面孔後,鬆了口氣。
「原來是你。」
她在迷宮裡沒見過對方,但卻在維里爾堡有過幾次見面的經歷。
「你來這裡做什麼?」諾瓦露側頭看向對方,聲音輕柔,但卻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感覺。
「我……」芙羅拉的目光在一瞬間有些躲閃,雖然很快就被她自己遮掩過去,但卻仍舊清晰落入諾瓦露的眼中。
某黑貓抽動了下鼻子,隨後目光陡然變得銳利:「你身上帶了什麼?」
「我……」芙羅拉剛想開口,但下一秒卻察覺到自己仿佛被什麼極度危險的事物鎖定。
然後,她便看見那身材嬌小的少女一步步向自己走來。
她想閃躲,但身體完全無法動彈。
她想解釋,但那種未知的恐懼讓她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然後,她就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走到自己的面前,從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了一個金屬小瓶。
「這是什麼?」諾瓦露的聲音仍舊輕柔,但其中的冰冷卻是讓人膽寒。
她想殺我!
不知為何,芙羅拉的心中閃過了這樣的想法。
「那是……」突然,她發現自己能說話了。
於是,她連忙解釋:「那是拉斯特巨蛛的毒液。」
「毒液?」諾瓦露聲音中的輕柔在一點點消失。
「你帶著這東西來廚房,是準備給主人投毒?」
「不,不是的,你聽我解釋!」芙羅拉連忙開口。
「說。」冰冷,毫無感情。
「它,它……」不知為何,芙羅拉的臉色變得有些發紅。
但在諾瓦露那陰森的目光下,她深吸口氣,最終還是開口道:「拉斯特巨蛛的毒完全對人類有且只有一個效果,那,那就是催情。」
「嗯?」諾瓦露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但下一秒,迎接芙羅拉的是更加致命的冰冷目光:「你打算勾引主人?」
「不,我又不打算給他用!我……我又不喜歡他!」芙羅拉相當堅定地否決:「而且,而且索洛倫斯先生已經吃過了晚飯,我現在根本沒辦法給他使用!」
聽到這裡,諾瓦露的表情有所緩和:「那你打算給誰用?」
「……亞瑟。」短暫的沉默後,芙羅拉輕聲吐出一個名字。
「為什麼?」諾瓦露精緻的臉龐上閃過一絲不解。
「因為……因為我能感覺得出來他最近心態的變化。」
說到這裡,芙羅拉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而語氣也不自覺地放緩了不少:「他在自責,在愧疚。」
「他總認為是他讓我背上了一大筆欠款,他總覺得是他的存在拖累了我,讓我無法奔向理想中的明天。」
「他就是個傻瓜,沒有他的明天,對於我來說算什麼明天。」
注意到諾瓦露投來的怪異目光,芙羅拉連忙清了清嗓子,將話題拉回應該算是正軌的方向:「我想打消他的不安。」
說完這句話,她卻是突然搖了搖頭:「不,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可能是要坐實他的不安。」
「你打算做什麼?」諾瓦露看著手中的金屬小瓶,輕聲問道。
「徹底確定我們的關係,讓他無法反悔,真真正正的無法反悔。」芙羅拉的聲音也很輕:
「他的自卑不是從現在開始的,我知道這就是我帶給他的。」
「很早之前,我就擔心他會因此以『為了我更好的明天』而自己一個人悄然離去。」
「而現在,我對於這件事的不安已經到了極點,所以……所以我認為我是時候該做出一些行動了。」
在短暫的靜默後,諾瓦露重新用輕柔的聲音開口道:「我知道了。」
說罷,她打開金屬小瓶,將其放在鼻尖輕嗅了兩下。
隨後,她將這具備催情效果的「毒液」還給了對方。
她可以確定,對方沒有撒謊。
因為現在的她不僅能通過氣味判斷危險,更能通過看見對方的厄運會在何時降臨來進一步辨別。
「謝謝。」芙羅拉莫名其妙地道了聲謝,並在接過小瓶後走向灶台。
「你要做什麼?」諾瓦露追問道。
「亞瑟還沒吃晚餐,我打算親手給他做一點。」芙羅拉笑盈盈地回答。
就這樣,得到允許使用廚房的芙羅拉在準備簡單卻絕對用心的餐食,諾瓦露則在廚房角落靜靜旁觀。
最後,她看見對方拿出那個金屬小瓶,在兩份晚餐上分別滴上一些,並迅速將其攪拌均勻。
「我走了。」端起餐盤的芙羅拉招呼了一聲。
但諾瓦露卻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對方:「等等。」
「怎麼了?」芙羅拉好奇回頭。
「你……那份拉斯特巨蛛的毒液還有剩餘嗎?」
「有。」芙羅拉點了點頭:「大概還剩一人份。」
「我……可以買下它嗎?」諾瓦露低著頭,不敢去看對方。
「你打算做什麼?」芙羅拉的目光變得有些怪異。
「我……我……」最終,諾瓦露還是沒將自己的想法訴諸於口。
「好吧,你不想說可以不說,嗯……這些就送你了,但作為條件,今天的事情你必須要給我保密。」
這時,芙羅拉卻是突兀地補充了幾句:「對了,這東西本身蘊含魔力,所以你哪怕將其稀釋在食物里,對於一些直覺敏銳的法師來說,還是能感覺得到。」
「比如說緹婭夏小姐,又比如說索洛倫斯先生。」
她在「索洛倫斯」這個詞上明顯加重了語氣。
「我知道了,謝謝。」
「沒事。」
望著對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諾瓦露不由得握緊了手中的小瓶。
她認為,自己和主人之間的關係或許和對方與亞瑟有點接近。
但她是自卑的那一個。
她最近的付出的確得到了回報。
但在真正得到回報後,她才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和「那些天才」之間的區別。
比如阿萊耶,又比如緹婭夏,甚至還有花園中的那頭巨龍。
她內心的深處仍舊在害怕,害怕自己被拋棄。
所以,她想做些什麼。
無論成敗,至少要嘗試一下。
想到這裡,她的手攥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