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聽見燭青這話,臉皮一陣狂抽,但還是硬生生的閉上了嘴,雙手交疊,又一次朝著洛七彎腰行禮。
「就是因為這份刻骨銘心的仇,大長老他才會失了心瘋,干出這麼魯莽的事來。」
「老朽代全谷上下,給尊駕賠罪了,還望尊駕您大人有大量。」
洛七聽著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兒,心裡一陣煩躁。
這種苦大仇深的門派恩怨,跟他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他隨即調動氣海,九幽陰氣順著經脈迅速的回流。
纏繞在四肢百骸的那股子讓人發毛的灰黑色氣體,眨眼間全部縮回了體內。
體表的溫度也慢慢的回升。
周圍那種剝奪一切生機的壓迫感也跟著消散的乾乾淨淨。
洛七跨過腳下的石縫,大步的走向掌門,在距離不到五米的地方站定。
「我對你們當年怎麼被人搶的破事兒,一丁點兒興趣都沒有。」
洛七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抱在胸前,居高臨下的看著這老頭。
「別拿你們那些破事來跟我套近乎,收起你那套拐彎抹角的話術。」
「我只問三件事兒。」
洛七豎起右手食指,直勾勾的指向掌門的面門。
「你們到底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別拿什麼問天谷的名號糊弄我。」
緊接著豎起中指。
「你們這門派的第一任掌門,叫什麼。」
最後豎起無名指,三根手指在掌門眼前來回晃了晃。
「那幾句口訣,到底是從哪兒搞到的。」
洛七手腕一翻,掌心朝上,手指在半空中隨意的抓了一把,語氣里沒一丁點商量的餘地。
「答錯一個字,今天這事兒就沒完,你這破谷我照樣給它平了。」
呂澤扛著工兵鏟跑到跟前,站到洛七側後方,用鏟子拍著手心。
「聽見沒?我七哥問話,老老實實的交代。」
「剛才那雷劈的挺響,現在你們這充電寶估摸著也快沒電了吧?」
呂澤指著天上已經徹底平靜下來的白霧穹頂。
「老子最煩你們這種藏著掖著的老謎語人,爽快點,大家都省時間。」
掌門垂下雙手,將長袖重重的一甩,腳步在青石板上緩慢的移動。
「老朽絕沒想欺瞞尊駕,問天谷的名號,本來就是第一任掌門立下的。」
老頭走到那塊被巨石砸出的大坑旁邊,手指摸著坑洞邊緣粗糙的泥土。
「至於祖師爺的真名,自打建宗以來,門內壓根沒人知道。」
洛七眉毛一挑,剛收回去的陰氣又呲的一聲在指尖冒出個頭。
這種推三阻四的廢話,聽著真是讓人火大。
掌門嚇得趕緊往後退了半步,雙手連連擺動。
「尊駕息怒,老朽絕不是推脫。」
「祖師爺當年創立宗門的時候,就有意把自己所有的名諱信息全都給隱去了。」
「門內古籍上,只留下了『天一』兩個字作為代稱。」
「就連主殿裡供奉的祖師爺畫像,也只有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背影。」
洛七手指在胳膊上敲了兩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天一。
這稱呼聽著也太隨意了,透著一股子糊弄事兒的味道。
天脈的傳承雖然向來嚴苛,但哪有連名字都不敢留的道理?這分明是在躲什麼因果報應。
洛七往前又逼近一步,右腳踩碎一塊冰渣子。
「連自己祖師爺叫什麼,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們這門派開的真是夠滑稽的。」
「那口訣呢?」
「別告訴我那也是他老人家喝高了隨口編出來糊弄你們的。」
掌門轉過身,面對著主殿的方向,雙手又一次背在了身後。
「那些口訣,是祖師爺在主殿後面一個地下石室里閉關的時候,從石壁上一點點的臨摹下來的。」
「除了那三道口訣,還有其他各種各樣的術法。」
「祖師爺臨終前留下遺訓,說那石壁上的東西,關乎著天地間最核心的道統。」
掌門此刻神情肅穆的不行,像是在回憶什麼,一瘸一拐的走在最前面。
殘破的漢白玉台階上布滿放射狀的裂紋。
洛七邁著四方步,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頭,鞋底踩在碎裂的石板上,發出清晰的摩擦聲。
廣場邊緣的那些年輕弟子紛紛向兩側退開,沒一個人敢大聲喘氣。
握著長劍的手背上暴起根根青筋,劍柄抖個不停。
洛七直接從人群中間穿過。
呂澤扛著多功能工兵鏟,大搖大擺的跟上來。
「剛才結劍陣的時候一個個不是挺能耐的嗎。」
「怎麼這會兒全成了縮頭烏龜了?」
呂澤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指了指旁邊一個直哆嗦的弟子。
燭青雙手抓著呂澤背包的帶子,腦袋左搖右晃,四處尋找能吃的東西。
掌門對周圍的動靜充耳不聞,邁上最後一級台階,跨過主殿高高的門檻。
主殿內部光線昏暗,正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青銅香爐。
香爐里的香灰撒了一地。
掌門停下腳步,轉過身,腰杆子挺的筆直,雙手在胸前交疊。
老頭子的視線越過青銅香爐,落在了後方那面光禿禿的牆壁上。
「根據谷內的絕密記載。」
「這問天谷乃是祖師爺當年遊歷人間時,偶然發現的一處上古遺留洞天。」
「那時候天下大亂,外面到處都是餓死的流民。」
「祖師爺一路遊歷,救下了一大批無家可歸的可憐人,最後把人帶進了這問天谷里。」
掌門指了指殿外的方向。
「谷內現在所有的弟子,全都是當年那些可憐人的後裔。」
洛七腳尖停在青銅香爐前。
這就完全對上號了。
大師兄向來就是這副德行。
眼高於頂,絕不管世俗的爛攤子,但偶爾又會發發善心,干出點收留難民的離譜事情。
就是這麼個矛盾的傢伙。
呂澤把工兵鏟從肩膀上拿下來,杵在青磚地面上。
「搞了半天,你們這根本不是什麼名門大派,就是一個大型的難民收容所啊喂!」
「那你們這幫人天賦也太差了吧,占著這麼好的洞天福地,幾十年了就練出了這些玩意?就這?」
掌門的老臉一抽一抽的,乾咳了兩聲,那叫一個尷尬。
「祖師爺當年在這裡留下了道統跟教誨,沒過幾年就沒影兒了。」
「但臨走之前,祖師曾經明明白白的留下過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