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名弟子趕緊從外圍跑過來,手忙腳亂的攙扶起倒在地上的幾個老頭,一瘸一拐的往建築群側面的偏殿走。
掌門轉過身,又重新看向洛七。
他雙手在胸前抱拳,身子微微向下彎曲,行了一個周正的古禮。
「尊駕息怒。」
「是我門下長老有眼無珠,不識尊駕真容,才鬧出這種荒唐事。」
「所有的損失,問天谷全權負責。」
呂澤把工兵鏟插在身旁的泥土裡,雙手抱著胸,用腳尖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喲,打完了才出來當好人。」
「剛才天上劈雷的時候,你怎麼不出來喊停。」
「這會兒看這幾個老幫菜挨揍了,底褲都要被扒光了,知道出來護短了。」
掌門面對呂澤的嘲諷,連半句反駁都沒有,就那麼保持著抱拳彎腰的姿勢。
「這位小友教訓的是。」
「老朽剛才正在主殿深處閉關,推演一門緊要的術法,完全封閉了五感六識。」
「要不是這福地的靈脈波動這麼劇烈,老朽到現在都察覺不到外面的變故。」
燭青湊到呂澤旁邊,伸手拽了拽呂澤的衣袖。
「我餓了,剛才看你們打架太費力氣了。」
呂澤翻了個白眼,右手從兜里掏出一塊壓縮餅乾塞過去。
「你就站在邊上喊了兩句好亮,費哪門子力氣了。」
洛七沒理會旁邊的碎嘴子,眼睛始終死死的鎖在掌門身上。
天罡清氣的符紙出自此人之手。
既然正主出來了,那這谷里的秘密也該徹底掀開了。
徐奉給的那張符籙,在化成光斑打開門戶後,又變回了原本的樣子。
洛七這會兒伸出右手從口袋裡把它抽出來,手腕一翻,符紙化作一道流光,直直的飛向掌門。
掌門抬起右手,穩穩的用雙指夾住飛來的符紙。
「這東西,哪來的。」
洛七懶的廢話,下巴向著符紙揚了揚,聲音冷的掉渣。
掌門看著指間的泛黃符紙,手臂慢慢的垂下。
「這術法是問天谷第一代掌門,在秘境中傳下來的道統之一。」
「也正是靠著這些道統,歷代掌門才能在這無人區里勉強立足。」
掌門視線往上瞟,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他雙手拉開灰色長袍的衣襟,將符紙小心翼翼的塞進貼身的內側口袋。
老頭雙手再次交疊在胸前,朝著洛七深深的彎下腰。
「尊駕身負通天徹地的大能,又有幽冥之氣傍身,本該是我問天谷的座上賓。」
「今天鬧的這麼劍拔弩張,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洛七插在口袋裡的雙手壓根沒打算拿出來,就這麼冷冷的看著對面的老傢伙。
這老頭,明顯是要開始講故事了,這種苦大仇深的戲碼真是爛俗的不行。
呂澤把工兵鏟噗嗤一聲插在身旁的泥里,雙手交疊握著鏟子把手,左腳踩在鏟子背上。
「趕緊的,別賣關子,你們這幫人一瞅見陰氣就跟見了殺父仇人似的,有啥心理陰影就直說。」
「老這麼折騰人,還講不講武德了!」
掌門這才直起身,轉過去面向主殿的方向,雙手背在身後,腳步緩慢的往前走。
「這事兒要從六十年前說起,也是問天谷建宗以來最慘痛的一場仗。」
老頭仰起頭,看著半空中已經散去的雷雲。
「當年我們門裡出了個天賦極佳的內門弟子,老掌門特器重他,甚至把他當下一任接班人傾力培養。」
「誰知道這孽徒心術不正,私下偷跑出谷,在外面結交了一群修陰毒功法的邪魔外道。」
燭青蹲在遠處的草地上,用手在泥里瞎扒拉著,拽出一根黑不溜秋的草根,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不好吃,全是苦苦的味道。」
他隨手就把草根扔進了旁邊被雷劈出來的大坑裡。
呂澤走過去,一巴掌拍在燭青的後腦勺上,把人往後拽了兩把。
「安靜聽故事,少亂動別人家的花花草草。」
掌門壓根沒理會旁邊的動靜,聲音反倒拔高了八度。
「那孽徒不光背叛師門,還引狼入室,帶著那群陰毒的傢伙潛入了福地!」
老頭右手握拳,重重的砸在左手掌心,發出一聲悶響。
「他們趁著夜色攻打主殿,下手狠辣,招招奪命。」
「那群人身上的氣息,就跟尊駕剛才施展的陰氣差不多,冰冷,還透著一股子剝奪生機的死氣。」
洛七眼皮微微一耷拉,右腳在地上隨意的踩了兩下。
合著是以為老子跟當年那幫搶劫犯是一路貨色啊,這腦迴路,還真是簡單粗暴。
洛七冷不丁的丟出一句,語氣里全是嘲諷。
「所以你們一聞到這種味兒,就集體炸毛,連問都不問一句直接開殺陣?」
掌門猛的轉過身,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手指骨節攥的咔咔作響,胳膊都跟著劇烈的顫抖。
「當年那一仗,問天谷血流成河,數不清的精銳弟子慘死在那群畜生手裡。」
「屍骨鋪滿了整個白玉廣場,連主殿的漢白玉台階都被血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老頭伸出右手,指著周圍那些殘破的建築,手指在半空中用力的劃了一圈。
「尊駕您看主殿前頭那十幾根青銅柱,上頭的坑坑窪窪,全都是當年那一仗留下的兵器砍出來的痕跡。」
「要不是老掌門拼了老命開啟福地核心防禦陣法,引動地下靈脈強行的把那群人鎮壓,這問天谷早就改姓了。」
掌門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花白的鬍鬚跟著一抖一抖的。
「就算這樣,陣法還是被那孽徒破開一個角,門派的傳承至寶被他們硬生生偷走,老掌門也因為反噬太重沒挺過去。」
「這筆血海深仇,我們問天谷上下幾十年,從未敢忘。」
「代代相傳,立下死規矩,凡是碰到修陰毒功法的,有一個算一個,全谷上下拼了命也要弄死!」
呂澤倒吸一口涼氣,把工兵鏟從泥里拔出來,扛在肩膀上。
「難怪剛才那長老跟瘋狗似的,原來是老家被人一鍋端過。」
「合著我七哥今天是替人背了個大黑鍋啊。」
燭青蹲在地上,雙手托著下巴,沖掌門撇了撇嘴。
「就是你們自己菜,打不過還怪別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