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七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被震開的左手,一股無名火噌的一下就冒了起來。
「底牌還挺多。」
右臂抬起,陰氣在掌心邊緣瘋狂的壓縮,迅速的化作一把半透明的灰黑色手刀。
腳步猛的一踏,踩碎滿地冰霜,身形瞬間跨越幾米的距離。
手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奔徐奉的腦門劈下。
這一下,就是要下死手了。
死亡的陰影徹底的籠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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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奉目光緊緊的盯著洛七,喉結滾動,嗓音發顫。
「九霄雲外起雷霆,敕令飛傳下玉庭。」
「賞善罰惡循天律,蒼天有眼自分明。」
這四句話一出口。
洛七的動作瞬間有了個停頓。
包裹著九幽陰氣的手刀,硬生生的停在距離徐奉鼻尖不到兩寸的地方。
鋒銳的勁風颳過。
徐奉額頭前的幾根碎發被齊根切斷,幾根白髮慢悠悠的飄落到地毯上。
洛七保持著手刀劈落的姿勢,人微微一愣,瞳孔微縮。
腦子裡的殺意瞬間褪的乾乾淨淨。
手腕緩緩的收回,灰黑色的陰氣手刀在空氣中散去。
洛七站在徐奉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
嘴唇半張,冷冷的吐出接下來的四句。
「鬼門關外起陰風,開壇召請地府丞。」
「平怨解冤歸本分,人間莫道此術凶。」
字字句句,就跟重錘一樣。
大廳里的打鬥聲徹底的消失。
別院內只剩下冰冷的風聲,順著破爛的門框往裡灌,吹動著兩人的衣角。
徐奉死死的貼著沙發靠背,整個人完全僵硬了。
嘴巴微微的張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寫滿了極致的意外,還有不敢相信。
眼前這個滿身陰冷煞氣的年輕人......
這怎麼可能!
他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的劇烈顫抖。
這顫抖從指尖一路蔓延到肩膀,連帶著整條胳膊都在抖動。
咽唾沫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清晰可聞。
洛七也一樣沒什麼動作,雙手插進外套口袋,就這麼靜靜的站著。
這個突發情況,直接給剛才的生死局按下了暫停鍵。
廢墟里,那個平頭中年人艱難的翻了個身,滿臉都是血污。
聽到這段對話,撐在地上的雙手猛的一滑。
下巴重新磕在木板上。
連疼都顧不上了,只是呆呆的看著大廳中央對峙的一老一少。
沙發後頭,呂澤抓著一塊薯片,停在半空中,嘴巴張的老大。
蹲在樓梯拐角後面的燭青,雙手抓著樓梯扶手,探出半個腦袋。
她歪著腦袋,完全不在乎大廳里凝重的氣氛。
咀嚼聲在安靜的大廳里顯得特別刺耳。
大廳中央,對峙還在繼續。
徐奉慢慢的放下雙手,指尖的冰霜開始融化,胸膛的起伏幅度越來越大,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想開口,卻發現喉嚨乾的發不出聲音。
不敢問。
甚至不敢去想那個可能性。
一旦猜中,今晚發生的所有事,都會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
此刻洛七的眼神卻越發的冰冷。
徐奉說的,正是天脈口訣。
按理說,在這陽間碰到天脈的人,本該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兒。
但他心裡非但沒有半分故人相見的喜悅,反而升起一股子疑問。
天脈傳人一向眼高於頂。
記憶里的那個大師兄跟師伯,就是這副德性。
規矩大過天。
但天脈的人就算傲慢,也講究個師出有名,絕對不會像眼前這幫不速之客似的。
大半夜的砸爛大門,不問青紅皂白,進門就開殺陣。
一上來就是沒底線的下死手。
這做事風格,完全違背了天脈一脈的行事準則。
洛七微微偏過頭,視線越過滿地碎裂的紅木家具。
落在不遠處那個倒在廢墟里,正捂著脖子劇烈咳嗽的平頭中年人身上。
剛才徐奉出手救人時,喊了他一聲師侄。
不管是哪一脈,三脈傳承歷來都只傳一個人。
但這幫人好像早就開枝散葉,搞出了一套完整又龐大的宗門體系。
這問天谷,處處都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
十米開外。
徐奉抬起頭,目光再次對上洛七。
飛快的在心裡確認了洛七的真實身份。
老頭臉頰的肌肉劇烈的抽了兩下,站直了身子,雙手整理了下那身破爛的青灰色長袍。
跟著雙手猛的交疊在一起,腰杆子往下彎,行了個標準的禮節。
剛才那股子高高在上,替天行道的范兒瞬間沒了。
態度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老朽眼拙。」
「察覺到尊駕身上的氣機,才情急之下動用了符籙。」
徐奉聲音壓的很低,語氣里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
「莫非是地脈傳人當面?」
洛七轉過身,邁開步子踩著滿地的冰渣。
走到那張完好的紅木太師椅前,一屁股坐下。
右腿隨意的搭在左腿膝蓋上。
後背靠著硬邦邦的木頭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
壓根就沒正面回答這問題。
大廳里的氣氛從生死搏殺的緊繃,一下轉入了極度壓抑的死寂。
洛七不開口,徐奉就一直保持著彎腰抱拳的姿勢,也沒敢直起身子。
呂澤從遠處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後頭探出半個身子。
手裡還抓著一把沒嗑完的瓜子。
「啥情況啊?這老頭剛才還拽的二五八萬似的,怎麼突然就慫了,開始拜碼頭了?」
燭青盤腿坐在沙發墊上,大眼睛盯著徐奉,一臉無所謂。
「那老頭拿出來的發光紙片,味道聞著怪怪的。」
洛七右手食指抬起,在左手手背上輕輕的敲了兩下。
清脆的骨節摩擦聲在大廳里迴蕩。
「既然知道我的底細,還敢帶人來拆我的門。」
「你們問天谷的膽子,挺肥啊。」
徐奉聽到這話,身子抖了一下。
「誤會!這絕對是一場天大的誤會!」
徐奉趕緊開口解釋,生怕晚一秒就招來殺身之禍。
「乃是掌門察覺到罡氣在崑崙現世。」
「特地命令老朽帶門裡的精銳過來查探底細,這才一路追到津門。」
徐奉直起半個身子,指了指周圍滿地狼藉的冰渣。
「老朽也是為門心切,一進門察覺到這股氣機,就以為是碰上了什麼扎手的邪魔外道。」
「這才魯莽的動了手,起了殺機。」
「衝撞了尊駕,老朽願意一力承擔所有罪責!」
這套說辭聽著嚴絲合縫,態度也放的夠低。
但洛七壓根不吃這一套,這老傢伙越是客氣,那股子違和感就越是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