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木懸浮在半空中,喘息聲粗重得像是從肺腑里硬拽出來的。腰部的舊傷像一根燒紅的鐵絲,從脊椎一路竄到後頸,每次呼吸都帶出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低頭看著地面上那道白色輪廓,萬花筒寫輪眼在晨光里緩緩轉動,像兩口燒紅的齒輪。他認得那種眼睛。他認得太清楚了。
記憶像一塊被撬開的石板,露出底下還沒幹透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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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十三歲那年,跟著師父無前往木葉,商討結盟的事宜。
那是一個晴天,陽光和今天差不多,暖洋洋的,照在木葉的街道上,像一層被攤開的金箔。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人,黑色的長髮,紅色的鎧甲,站在火影岩下方的空地上,像一座被釘進地里的石碑。
宇智波斑。
無師父上前說話,大野木站在後面,看著那個人的背影,心跳得很快,但他以為那只是緊張。
然後斑轉過身,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那雙寫輪眼在日光下轉動,像兩枚被燒紅的齒輪,帶著某種他當時還無法理解的東西。
不是殺意,不是輕蔑,是某種更深的、像井底的水一樣的東西。
之後的事情他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自己飛了出去,砸在地上,肋骨斷了三根,嘴裡全是鐵鏽味。
無師父擋在他面前,雙手結印,塵遁的光芒在掌心亮起。
然後那道光被一隻手捏碎了,像捏碎一塊豆腐。
斑站在那裡,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看著他們,像在看兩隻不小心踩進陷阱的蟲子。
「回去告訴岩隱的人,」斑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像石頭砸進深井,「木葉不需要同盟。只需要服從。」
大野木從地上爬起來,肋骨疼得像被燒紅的鐵鉗夾住。
他看著斑的背影消失在火影岩的方向,看著那雙寫輪眼最後閃過的光,像兩枚被按進暮色里的釘子。那一天之後,他的身高再也沒有長過。
大野木眨了眨眼,把那段記憶壓回胸腔深處,像把一塊石頭重新按進井底。
他看著地面上那道白色輪廓,萬花筒寫輪眼還在轉動,和幾十年前那雙眼睛一模一樣,只是顏色不同,只是疤痕不同,只是站在他對面的人不同。
「你和他……」大野木開口,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鐵鏽,「你很像他。」
林茲歪了歪頭,斗笠邊緣的光影在面罩上滑動了一下,像一道被切開的縫隙。「誰?」
大野木沒有回答。他雙手猛地合攏,塵遁的白光在掌心重新亮起,比之前更亮、更急,像一盞被推到極限的燈。
他的身體在空中拔高,土遁·輕重岩之術將他的體重壓到近乎於無,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托起的枯葉,划過一道曲折的弧線,從側面逼近林茲。
林茲側身,虛化,灰黑色的漩渦在他身體表面綻開,像一層流動的水銀。
大野木的塵遁從他身側擦過,白光炸開,在地面上留下一個光滑的凹坑。
但大野木沒有停。他在空中急轉,雙手再次結印,土遁·岩拳之術將他的右臂裹上一層厚實的岩層,像一柄石錘,砸向林茲的後背。
拳頭穿透虛影,像砸進一團霧。
林茲從三步外重新凝實,右手抬起,五指張開,火遁的查克拉在掌心匯聚。
「你變快了,老頭子。」聲音從面罩下飄出來,帶著一點懶洋洋的興致,「但是還不夠快。」
火遁·爆風亂舞。螺旋狀的火焰風暴從掌心噴涌而出,像一柄由烈焰鑄成的鑽頭,直直撞向大野木的胸口。
大野木沒有退。他在半空中猛地沉身,土遁·土流壁從地面升起,厚實的岩牆擋在火焰前面。岩牆被燒得發紅、開裂、碎屑四濺。
大野木從岩牆側面閃出來,塵遁的光芒在他掌心重新亮起,這一次,他瞄準了林茲腳下那片正在泛起的灰黑色漣漪。
「同樣的招數,」他開口,聲音像兩塊石頭在井底摩擦,「你以為我不會算嗎?」
塵遁脫手而出,白色的立方體划過一道短促的弧線,精準地落在林茲虛化的起點位置。
白光炸開,原子級別的分解之力把空氣、碎石、沙土連同那圈正在消散的漣漪一起吞了進去。
林茲從另一側踏出虛化,御神袍的下擺被氣浪掀得翻捲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灼出一道焦痕的袍角,又抬頭看向大野木,嘴角從面罩邊緣翹了起來,像在說:有點意思。
「你算得挺准。」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但是」
他消失了。
不是虛化,是真正意義上的消失。
沒有灰黑色的漩渦,沒有漣漪,像是被從空氣中直接抹掉了。
大野木的瞳孔猛地縮緊。他的感知拉到了極限,像一張被繃到最緊的網,覆蓋了周圍每一寸空間。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從頭頂傳來。
大野木猛地抬頭,林茲已經出現在他正上方,萬花筒寫輪眼倒懸著,像兩口從高處俯視的深井。
他的右手已經按了下來,五指張開,掌心對準大野木的頭頂。
「木遁·扦插之術。」
木刺從掌心生長出來,不是從地面,是從虛空中直接刺出。
尖銳的枝條像一群被驚醒的毒蛇,從各個方向同時咬向大野木的身體。
大野木在最後一刻強行擰轉身體,用土遁·岩拳之術裹住雙臂,交叉擋在身前。
木刺撞上來,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碎石和木屑四濺。他被撞得往下墜了半丈,靴底擦著地面滑出去,犁出兩道深痕。
他單膝跪地,左臂上插著三根斷枝,血順著枝條往下淌。他咬著牙,把斷枝一根一根拔出來,扔在地上。
呼吸粗重得像一台被拉到極限的風箱。
林茲從空中落下來,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看著大野木,沒有追擊,像在等他重新站起來。
「你老了,大野木。」他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你還能撐多久?」
大野木抬起頭,看著那道白色輪廓,瞳孔里有什麼東西在劇烈震動。
不是恐懼,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一塊被反覆錘打的鐵,邊緣已經發紅,但還沒有斷。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撐到你倒下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