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野木沒有接話。
他沉默著，把黃土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動作很輕，像在搬一塊已經開始碎裂的岩石，每一步都帶著小心。
他站起來，黃土的身體靠在他身上，高大的身軀幾乎把大野木整個人遮住，但大野木沒有晃動，穩穩地站著，像一棵被重物壓彎卻還沒折斷的老樹。
他偏過頭，目光從林茲臉上移開，落在遠處宇智波營地的方向，那片黑色潮水還在涌動，像一鍋被燒開的水，邊緣在晨光里泛著金色的光。
他看了一會兒，又收回來，重新落在林茲身上。
鬆開扶著黃土的手，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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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得對，」大野木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像兩塊石頭在井底摩擦，帶著一種被壓平了的硬，「是他先動手的。」
他頓了一下，目光沒有移開。
「但他是我的兒子。」
這句話落進晨光里，沒有彈起來，像一塊石頭被扔進深水，沉到底，再沒有浮上來。
他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穩，沒有回頭，沒有放慢腳步，背影像一片被風展開又放下的舊布，邊緣已經磨損了，但還沒有破。
林茲站在原地，看著大野木扶著黃土穿過那片木刺叢的殘骸，穿過被炸斷的柵欄缺口，消失在岩隱營地的陰影里。
風從峽谷方向灌進來，捲起細沙，掃過他剛才站過的地方，很快平息。
他把斗笠往下壓了壓，聲音從面罩下飄出來，輕得像自言自語：
「知道了。」
大野木把黃土交給身後的岩隱忍者，沒有回頭。他站起身，矮小的身軀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短而粗的影子，像一塊被釘進土裡的楔子。
「你傷了他。」
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壓實了，帶著重量和稜角，落在碎石上不會彈起來，只會嵌進土裡。
林茲站在很遠之外，歪了歪頭，斗笠邊緣的光影在面罩上切出一道斜線。
「嗯，然後呢？」
大野木沒有回答。他雙手在胸前緩緩合攏，查克拉像被點燃的引信一樣從體內湧出，空氣中隱隱有灼熱的氣息開始凝聚。
他的身形在下一秒驟然拔高，不是身體變大了，是離開了地面。土遁·輕重岩之術將他的體重壓到近乎於無，整個人像一片被風托起的枯葉，懸浮在半空中。
林茲抬頭看他。
「哦？」聲音從面罩下飄出來，帶著一點懶洋洋的興致，「飛起來了啊。」
大野木沒有接話。他俯衝而下，矮小的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灰色的殘影，速度快得不像一個老人。
右手裹著一層厚重的岩層，土遁·岩拳之術將他的手臂變成一柄堅硬的石錘，裹著風聲砸向林茲的頭頂。
林茲沒有動。
拳頭穿透了他的身體，像穿過一團霧。大野木的瞳孔縮了一下，但他沒有像黃土那樣愣住，他借著前沖的勢頭繼續往前，在空中擰腰，左手已經探向下方。
土遁·加重岩之術發動。
林茲腳下的地面猛地一沉。不是裂開，是被壓下去，碎石和沙土像被無形的手掌按平，發出沉悶的、被碾實的聲響。靴底被地面吸住，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原來如此，」林茲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又抬頭看向已經拉開距離的大野木，「先讓我動不了，再打？」
大野木懸停在半空中，雙手再次合攏。
「不只是動不了。」
他掌心的光芒成型了。一個半透明的立方體結界在他雙掌之間凝聚，邊緣泛著白色的、像被燒到極致的金屬一樣的光。風、火、土三種查克拉在結界內部瘋狂旋轉，像一團被壓縮到極限的熔爐。
塵遁·原界剝離之術。
林茲的眼神變了。他沒有試圖拔腳，沒有試圖掙脫地面的束縛，只是看著那顆正在成型的白色立方體，嘴角從面罩邊緣翹了起來，像在說：這才對嘛。
灰黑色的漩渦從他腳底無聲綻開，邊緣泛著水波狀的漣漪，像一朵從虛空中綻放的花。他的身體從腳開始往上消失，被漩渦一口吞了進去。
大野木沒有猶豫。
塵遁脫手而出，白色的立方體划過一道短促的弧線，精準地落在林茲消失的位置——那裡只剩一圈尚未完全合攏的灰黑色漣漪。塵遁撞上去，白光炸開，原子級別的分解之力把空氣、碎石、沙土連同那圈正在消散的漣漪一起吞了進去，留下一片光滑的、像被砂紙打磨過的凹坑。
大野木落地，靴底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盯著那片凹坑，呼吸比剛才重了一些，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他老了。這種級別的忍術，連續使用會讓他的身體發出抗議。
然後他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大野木猛地轉身，林茲已經站在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右手抬起，五指張開，掌心對準了他的方向。
「火遁·爆風亂舞。」
不是直線噴射的火柱，是螺旋狀的火焰風暴。
熾熱的焰流被神威的扭曲之力擰成一道旋轉的龍捲，空氣被烤得發燙，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大野木沒有退。他雙手猛地拍向地面，土遁·土流壁從地底升起，一道厚實的岩牆擋在他面前。
火焰撞上岩牆，發出沉悶的轟鳴，碎石和火星四濺，岩牆表面被燒得發紅、開裂。
大野木從岩牆側面閃出來，身形再次升空，雙手已經重新結印。
他的呼吸比剛才更重了，腰部的舊傷在隱隱作痛，但他沒有放慢速度。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茲，掌心的塵遁光芒再次亮起，比剛才更亮，更快。
「同樣的招數，」他開口，聲音像兩塊石頭在井底摩擦，「你覺得能用幾次？」
林茲站在地面上，仰頭看著那道懸浮在空中的灰色身影。
風從峽谷方向灌進來，吹動他白色御神袍的下擺，像一面旗幟在他身後展開。
他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值得思考的話，然後嘴角從面罩邊緣翹了起來，聲音從那道弧線後面飄出來，輕飄飄的，像石子划過水面時留下的那一道細波，餘音很輕，卻足以讓人聽清每一個字：
「那要看你能飛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