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已經走出了木葉大門的範圍。
腳下的路從青石板變成夯實的泥土,又從泥土變成碎石和野草混雜的野徑。兩側的樹影越來越密,晨光從枝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切出一塊塊明滅不定的光斑,像被揉碎的金箔。
林茲走在最前面。
白色的御神袍下擺掃過路邊的草尖,帶起一層薄薄的露水。他沒有走很快,但步子很穩,每一步踩下去靴底都碾實了地面,發出沉悶的、有節奏的聲響。
身後跟著一片黑色的潮水。宇智波的族人沉默地跟在後面,肩膀挨著肩膀,忍具包在腰間晃蕩,撞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像雨點一樣落在土路上,綿密而整齊。
鼬從隊伍中段快走幾步,跟上林茲的節奏,偏過頭,黑眸直直望向那道白色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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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目,」他開口,聲音還帶著少年特有的清冽,「我們到了岩隱邊境之後,要怎麼部署?」
林茲沒有回頭。斗笠上的紅字在光斑里明明滅滅,像一盞被風吹動的燈籠。他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晃了晃手指,像在驅趕一隻蒼蠅。
「先看。」他開口,聲音從面罩下飄出來,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大野木不是那種會主動撲上來的人。」
止水從另一側趕上來,右臂的繃帶還吊在胸前。他的腳步比平時慢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在試探身體的極限。他看著林茲的後腦勺,聲音帶著疾走後的微喘:
「可如果是岩隱先出兵——」他頓了頓,聲音輕輕壓下去,「前線壓力會很大。」
林茲偏了偏頭,目光從斗笠邊緣看出去,落在止水吊著繃帶的右臂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
「他不敢。」
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他低下頭,用靴尖踢開擋在路中間的一顆小石子,看著它滾進路邊的草叢裡。
「大野木那老頭,謹慎得很。」林茲把手插回袖子裡,聲音還是那種懶洋洋的調子,「他得先確認我們會不會攻進去,確認木葉會不會從側面包抄,確認雷影會不會臨陣反水……等他把所有問題都想一遍,我們早就到了。」
富岳從後面追上來,腳步比鼬和止水都沉。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先看了一眼鼬,又看了一眼止水,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然後才落回林茲的後腦勺上。
「五代目,」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被反覆打磨過的沉穩,「如果岩隱只是駐紮在邊境,不進攻也不撤退,那我們要怎麼辦?」
林茲沒有立刻回答。他走了幾步,像是在想這個問題,又像是什麼都沒想。
然後他停下腳步。
隊伍也跟著停下來。黑色潮水在身後鋪開,整條路上只剩下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林茲轉過身,看著富岳,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有東西在動。
「那就讓大野木覺得,」他頓了頓,斗笠邊緣的光影在他臉上切成明暗兩半,「他如果不進攻,我們就要從邊境線直接穿過去。」
說完,他重新轉身,繼續往前走。
腳步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像散步一樣的節奏。
鼬在身後看著他。他的黑眸里有一點沉甸甸的光,像思考凝固後結出的微光。他沒有再問。
止水偏過頭,看了一眼富岳。
富岳沒有迎上止水的目光。他也在看著那道白色的背影,像是在等這句話落地之後,還能不能長出別的東西。他沒有立刻跟上,在原地站了大約一次呼吸的時間,然後重新邁開步子,跟上那件御神袍翻飛的節奏。
晨光在枝葉間跳動,隊伍的影子在路面上被拉得很長。
遠處,土之國邊境的方向,天邊還是一片沉沉的灰藍色,像一塊還沒被掀開的幕布。
隊伍在正午時分停了下來。
沒有紮營,沒有布防,林茲只是抬手往下一壓,黑色潮水就在一條乾涸的河床邊停住。有人靠著岩石坐下,有人擰開水囊,有人在檢查忍具包里的苦無和手裏劍。金屬碰撞的脆響在空曠的谷地里迴蕩,像一群啄木鳥在輪流敲打樹幹。
林茲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目光越過前方的緩坡,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那裡什麼也看不到,但他看得很認真,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從地平線下面浮上來。
他站了片刻,沒有回頭,只是偏了偏頭,聲音從斗笠下飄出來:
「止水,派兩個人出去。」
止水靠在一棵歪脖子的老樹下,右臂的繃帶在陽光下白得刺眼。聽到林茲的話,他直起身,沒有問往哪個方向、看什麼,只是朝側後方不遠處靠在一起的年輕族人們抬了抬下巴。
兩個年輕忍者從隊尾站起來。一高一矮,高的那個頭髮紮成短馬尾,矮的那個腰間掛著一柄短刀。他們走到止水跟前停下腳步,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響聲。
止水看了他們一眼:「沿著前面那個山脊線往前摸。看岩隱邊境駐軍的位置和人數。不要交手,不要暴露。」
高個子點點頭。矮個子沒有說話,只是把腰間的短刀往上推了推,讓刀鞘更貼緊腰腹。
「兩個小時後回來。」止水補了一句,「無論看到什麼。」
兩人轉身,身形一矮,貼著岩石的陰影往前躥出去。幾步之後,他們的輪廓就融進了一片灰褐色的背景里,像兩滴水滲進了乾裂的泥地。
林茲看著遠處,沒有回頭。他像是忽然對什麼產生了興趣,微微歪了歪頭,斗笠上的紅字在日光里燒成一小團靜止的火。
鼬坐在岩石腳下,膝上攤著一卷小冊子,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停著沒落下。富岳站在幾步之外,背對著隊伍,目光也投向遠處,像是在等什麼東西從地平線下面浮上來。
沒有人計時。
但鼬在冊子邊角畫了條短橫,又畫了一條,又畫了一條。三條短橫排成一列,像一排還沒長齊的牙。
然後他抬起眼。
遠處山脊線上,多了一個移動的黑影。不是飛鳥,不是塵土被風捲起,是一個在岩石間快速跳躍的影子,幾乎貼著地面向前疾馳。
矮個子,他幾乎是用肩膀撞進了營地邊緣。落地時膝蓋發軟,靴底在碎石上擦出半圈弧,差點跪下去。腰間的短刀還在,但刀鞘上多了一道新鮮的劃痕,像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
高個子緊隨其後,但慢了幾步。他落在矮個子身後一丈遠的地方,胸口起伏,額頭上有一層細密的汗,像跑過一段很長的路。
止水已經起身,幾步走到矮個子面前。他沒有開口問,只是看了一眼矮個子的左臂。袖口裂開了一條縫,邊緣沾著一層暗紅色的東西,已經幹了。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口子,不算深,但位置偏下,接近手腕。
矮個子抬起眼,看著止水,又越過止水的肩膀,看向林茲的方向,開口,聲音跑得有些沙啞:
「他們也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