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里靜得能聽見燈管嗡嗡的電流聲。
林茲站在主位前,沒有坐下。他掃了一眼廳里的人,目光像一把鈍刀,緩緩切過每一張臉。
「都聽好了。」他開口,聲音從面罩下飄出來,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石頭砸在木板上,「我不管你們昨晚等了一夜有多憋屈,也不管你們心裡有多少疑問。」
他頓了頓,往前踏了半步。御神袍的下擺掃過地板,帶起一陣細風。
「今天,我帶你們去個地方。」
富岳抬起頭,瞳孔里的灰被晨光照得薄了一層。
「去哪?」有人從後排擠出一聲。
林茲偏過頭,看向說話的方向。斗笠上的紅字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像一滴將落未落的血。
「岩隱村附近。」
三個字。
像三塊石頭砸進死水裡,濺起的水花潑了所有人一臉。廳里先是一靜,然後像被捅了馬蜂窩,嗡的一聲炸開了。
「岩隱?!」
「那不是……」
「土影的地盤?我們——」
「我們不是要去迎擊雷隱嗎?」
聲音從各個方向湧上來,像一群被驚動的麻雀,翅膀撲稜稜地拍著空氣,擠成一團。
火核猛地站起來,膝蓋把條凳撞得往後滑了半寸,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他盯著林茲,嘴角繃成一條線,像要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只擠出一句乾巴巴的:
「五代目,理由呢?」
林茲沒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臉,面罩邊緣透出一絲疤痕的弧度。
「理由?」
他重複了一遍,尾音往上挑了挑,像在品嘗這個詞。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像一隻鷹展開了翅膀。
「我讓宇智波守在東線,那是留著力氣給木葉看門用的。」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井底湧上來的寒氣,把廳里的溫度壓得低了幾分。
「但岩隱不這麼想。」
「雷隱已經動手了。雲隱的部隊正在邊境集結,艾比兄弟估計已經坐不住了,但大野木還在觀望。他還沒動,不是因為他不想動,是因為他還在等我先動。」
他放下手,目光從左到右,像一把鈍刀一樣緩緩切過每一張臉。
「只要我帶宇智波往岩隱方向壓過去,他就必須動。他動了,我們就贏了。」
止水靠在柱子上,右臂的繃帶還吊著。他皺了皺眉,聲音發澀:「可是,四代目那邊……已經去迎擊雲隱了。我們如果壓向岩隱,東線怎麼辦?」
林茲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止水臉上。
「所以我才來通知你們。」
他的聲音輕下去,卻更沉了,像一塊鐵被慢慢壓進水裡。
「我可以隨時撤退。我能在岩隱邊境插一根釘子,讓大野木不敢動。然後,我隨時可以回頭,支援水門。」
他頓了頓,嘴角從面罩邊緣翹起來,疤痕跟著扭曲成一個鋒利的弧度。
「這才是萬花筒的用法。」
廳里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這句話。火核慢慢坐了回去,膝蓋上的冊子被攥出新的褶皺。富岳的手指重新搭在杯沿上,但沒有再摩挲,只是停在那裡,像一隻落定的鳥。
後排那個打盹的族人徹底醒了,瞪著林茲,嘴張著,口水掛在嘴角沒來得及擦。
然後有人站了起來。
不是條凳被推開的聲響,是靴底碾過木板的摩擦聲。一個年輕的宇智波從人群中走出來,手按在腰間的忍具包上,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根被拔起的釘子。
「五代目,」他開口,聲音有些啞,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林茲看著他。
晨光從門縫裡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白痕。他看著那個年輕族人的眼睛,裡面有光——不是狂熱,不是憤怒,是一種被壓抑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沉甸甸的東西。
「現在。」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御神袍的下擺掃過地板,帶起一陣風。他走到門檻前停住,偏過頭,斗笠上的紅字在晨光里晃了一下。
「想來的,就跟上。」
他跨過門檻,晨風猛地灌進來,白色的御神袍下擺在風裡獵獵作響。
身後傳來雜沓的腳步聲。條凳被踢翻的哐當聲,忍具包碰撞的金屬脆響,靴底碾過地板的沙沙聲。沒有人再問「為什麼」,沒有人再猶豫。
火核合上冊子,站起來。
止水從柱子上直起身,繃帶下的傷口還在發癢,但他已經邁開了步子。
鼬跟在富岳身側,黑眸里那層灰徹底散了,只剩下一種沉靜的、帶著少年稜角的銳光。
富岳走在最後。他跨過門檻時,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鋪到廳堂最深處的牆壁上。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空蕩蕩的主位,停了一秒,然後轉身,跟上那片白色御神袍的背影。
隊伍沿著石板路往木葉大門方向移動,白袍在前面翻飛,黑袍在後面涌動,像一條被晨光鍍了邊的河。
宇智波駐地的大門被推開。
晨光還沒完全亮透,但那些黑色的、密密麻麻的身影已經像河水一樣從門縫裡湧出來,沿著街道往前漫。黑色的短髮,黑色的高領,黑色的忍具包在腰間晃蕩,撞出細碎的金屬脆響。
走在最前面的那道白色背影像一把刀,把晨霧劈成兩半。
木葉的街道兩側,窗一扇接一扇地推開。探出頭的婦人手裡還攥著鍋鏟,油漬沿著手指往下滴,落在窗台上,留下一個個暗色的圈。晾衣繩上的衣服被風捲起來,像一面面瘦長的旗。
一個孩子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腦袋,被母親猛地拽了回去,門板合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腳步聲像戰鼓一樣碾過石板路。
街道轉角,一名穿著綠色馬甲的日向中忍正往東大門方向跑,聽到這陣動靜,猛地剎住腳步。白眼猛地轉動,看向那片正在靠近的黑色潮水。他的瞳孔驟縮,喉嚨里滾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像被什麼東西嗆住了。
身後傳來聲音。
三道人影從巷口閃出來。奈良鹿久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他背著手,眉頭擰成一個結,看著那片黑色潮水沿著主幹道推進。山中亥一站在他身側,指節微微蜷縮,嘴唇緊抿。秋道丁座把最後一口煎餅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卻忘了嚼。
「那是……」丁座含糊地開口。
鹿久沒說話。他盯著那道白色背影,目光像一根被拉直的線。宇智波。他認出那些黑色的、沉默的身影,像一群被放出籠子的狼。而領頭的那個——白色的御神袍,火影斗笠,紅字在晨光里刺眼——他走出宇智波駐地的三步後,就再沒回頭。
鹿久看著那道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時候他還在少年班,坐在教室里,看到窗外那個金色的身影從火影樓躍下,像一顆砸進水面的石子,然後整條街都跟著動了起來。
現在也一樣。
只不過,那枚石子換了一個顏色。
他把手插進褲兜里,朝身後的亥一和丁座偏了偏頭,聲音被晨風壓得很低:
「回火影樓,四代目不在,事態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