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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我這不是來了嗎?

2026-06-16 20:35:48 作者: 液體費料
  鼬點了點頭,手從苦無柄上收回來,垂在身側。

  但他沒有動作,只是耐心等待,盯著門口,黑眸里蓋上一層灰。

  富岳坐在主位上,手指摩挲著杯沿,一圈一圈。

  杯里的茶早就涼了,水面凝著一層油膜似的暗色。他盯著那層油膜,眼皮沒抬,但瞳孔縮著,像兩口凍住的井。

  廳里坐滿了人。

  族人三三兩兩擠在條凳上,肩膀挨著肩膀,呼吸粗重。火核坐在最前排,膝蓋上攤著一本冊子,但手指沒翻頁,只是死死摳著紙角。

  有人動了。

  後排一個年輕族人往前探了探身子,嘴唇張開,喉嚨里滾出半個音節——

  富岳的目光掃過去。

  像兩把淬了毒的針,從主位上直直戳過去。他眼皮沒抬,只是眼珠轉了過去,瞳孔里沉著一層灰,像兩口枯井裡落進了冰碴子。

  那個年輕族人的脖子僵住了。

  嘴唇還張著,但聲音被掐死在喉嚨里。他往後縮了縮,肩膀撞在身後同伴的胸口,發出一聲悶響。

  同伴也沒敢出聲。

  富岳收回目光,手指重新摩挲杯沿。

  一圈。

  又一圈。

  杯沿上的釉被磨得發亮,像一塊被盤了多年的玉。

  窗外,夜色一絲一絲地抽走。從墨黑轉成深藍,再轉成灰白。晨霧從窗縫裡滲進來,把廳里的燈火壓成一圈圈模糊的光暈。

  止水的傷口在發癢。

  繃帶下的皮肉在癒合,像有螞蟻在爬。他皺了皺眉,左手抬起來,在右臂上虛虛一按,沒碰實,又收回去。

  鼬的眼睫上那層灰被晨光照透了。

  他眨了眨眼,再睜開時,門口還是空的。

  沒人來。

  族人又開始騷動。

  這次是中排一個中年男人,他往前傾了傾,手撐在膝蓋上,指節發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富岳的目光再次掃過去。


  這次更沉,更冷,像一塊被扔進深潭的石頭,帶著水壓直直砸過來。中年男人的喉結瘋狂滾動,把涌到嘴邊的話生生咽回去。他低下頭,盯著地板,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廳里重新靜了。

  只有燈管嗡嗡的電流聲,和窗外漸起的鳥鳴。

  富岳的手指停在杯沿上。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門口。晨光從門縫裡切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白痕。

  他等了一夜。

  林茲沒有出現。

  廳里的空氣凝了一夜,像一口被蓋死的鍋。

  後排有人開始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下巴磕在胸口,發出細微的鼾聲。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他猛地抬頭,嘴角還掛著口水,茫然地眨了眨眼。

  中排一個中年男人真的站了起來。

  膝蓋撞在條凳上,發出一聲悶響。他往前跨了半步,像五根鐵釘要嵌進空氣里。

  「族長,」他開口,聲音像砂輪磨過鐵鏽,從齒縫裡擠出來,「我們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雷隱都打過來了,難道要我們在這裡干坐著——」

  富岳猛地抬頭。

  茶盞蓋在杯沿上磕出清脆的叮噹聲,水面晃了晃,倒影碎成一片模糊的色塊。他盯著那個站起來的族人,瞳孔縮成針尖,眼白上的血絲像一張被血泡透的網。

  「坐下!」

  聲音像兩塊岩石在摩擦,從喉嚨里炸出來,震得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那個中年男人的肩膀抖了抖,膝蓋一軟,險些直接坐回去,但他還硬著脖子,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

  富岳的手掌已經按在桌面上,指節發白,像五根鐵釘要嵌進木頭裡。

  「我讓你們等,就給我——」

  門被推開了。

  門軸發出一聲老舊的呻吟,像有人在打呼嚕。晨風猛地灌進來,把廳里的燈火吹得晃了晃,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搖曳的影子。

  林茲站在門口。

  白色的御神袍下擺在晨風裡獵獵作響,斗笠上的紅字被晨光一照,像一滴凝固的血。他歪了歪頭,目光從富岳臉上掃過去,掃過止水吊著的右臂,掃過鼬按在苦無柄上的手,最後落在那個還站著的中年男人臉上。


  「喲,」他開口,聲音從面罩下飄出來,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落在血泊里,「挺熱鬧啊。」

  他跨過門檻,反手帶上門。

  廳里靜了一瞬。

  像有人把空氣抽乾了。

  站著的中年男人脖子還梗著,但瞳孔驟縮,眼白上爬滿血絲。他張著嘴,嘴唇哆嗦,卻發不出聲。後排那個打盹的族人猛地抬頭,口水從嘴角甩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晶亮的線,砸在前排人的肩膀上。

  前排的人沒躲。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門口。

  火核的手指還扣在紙角上,指節發白,指甲陷進紙里,掐出五個月牙。他盯著那道白色的身影,喉結瘋狂滾動,像有人在喉嚨里塞了一把石子。

  然後,後排有人動了。

  一個年輕族人猛地站起來,膝蓋撞在條凳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舉起手臂,拳頭攥得死緊,指節像五根鐵釘。

  「五代目!」

  這一聲像點燃了引線。

  「五代目回來了!」

  「五代目!」

  聲浪從後排炸開,像一鍋燒開的熔岩,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條凳被踢翻,發出哐當的脆響。人群像被磁鐵吸住的鐵屑,呼啦啦往前涌,肩膀挨著肩膀,呼吸粗重。

  有人眼眶紅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卻死死咬著拳頭,把哭聲憋成一串斷斷續續的抽氣。

  有人高舉苦無,刃尖在晨光里跳動著冷光。

  富岳的手掌從桌面上收回來。

  枯瘦的手指緩緩鬆開,他盯著林茲,眼窩深陷,瞳孔里沉著一層灰,像兩口積了多年淤泥的井。但井底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像火星落進乾草堆。

  止水深靠在柱子上,右臂的繃帶還吊著。他左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顫了顫,像被風吹細的線。他張了張嘴,嘴唇開合,卻什麼都沒說。只是喉結滾動,把涌到嘴邊的話生生咽回去。

  鼬站在富岳身側,手從苦無柄上收回來。黑眸還盯著林茲,但眼睫垂了垂,像兩扇被風吹關的木門。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從肺腑里拖出來,帶著一夜沒睡的濁重。

  林茲走進廳里。

  御神袍的下擺掃過地板,帶起一陣風,把桌角的紙頁吹得翻了個邊。他穿過人群,白袍擦過族人的肩膀,像一片雲從麥田裡飄過。

  他走到主位前,沒坐下。

  只是轉過身,目光從左到右,緩緩掃過每一張漲紅的、汗津津的臉。

  「吵什麼?」

  他開口,聲音從面罩下飄出來,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深井,把聲浪生生壓下去半截。

  「我這不是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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