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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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大家族的代表陸續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片刺耳的銳響，像一群受驚的鳥在撲騰翅膀。
水門還站在原地，手指攥緊了那張被血浸透的紙條，指節發白。
窗外，遠處的藍色電光跳得更急了，像某種警告。
火影樓外，腳步聲雜沓，像兩把錘子在交替敲打地面。各大家族的忍者從大門湧出去，忍具包在腰間晃蕩，發出金屬碰撞的細響。日足的白眼在夜色里泛著冷光，鹿久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丁座的體型像一座移動的山，把門框擠得發出呻吟。
水門站在窗邊，沒有動。手指還搭在窗簾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看著那些背影消失在街巷盡頭，像一群被趕進籠子的狼，朝著邊境的方向奔去。
燈光嗡嗡響。辦公室里只剩他一個人。
他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後，從抽屜里抽出一張信紙。筆尖懸在紙上，墨滴垂下來，懸了半晌，終於落下去。
字跡很快，像一把刀在刻：「雲隱來犯，我已親赴邊境。岩隱方向，交予你。」
他頓了頓，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又補了一句：「警備隊之事，戰後商議。」
水門放下筆，把信紙折成三折，塞進一個信封。封口處按上火漆，紅色的印泥像一滴凝固的血。
「暗部。」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像一塊石頭砸進深井。
一道黑影從天花板的陰影里落下來，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單膝跪地。
「去送信，」水門把信封遞過去，指尖在信封邊緣按了一下，「給五代目。」
黑影接過信，身形一閃，消失在窗縫裡。
水門重新看向窗外。遠處的藍色電光跳得更急了。
旗木老宅里，林茲坐在客廳，御神袍已經收進神威空間，只剩一件皺巴巴的黑色裡衣。他靠在椅背上，一條腿翹到扶手上，腦袋後仰，目光直直戳向天花板。
天色已晚。窗外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像有人在吹口哨。卡卡西在隔壁房間，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光。
沒什麼事了。他想著，眼皮往下沉，像兩扇被風吹關的木門。他直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準備往客房走。
就在這時，窗戶突然開了。不是被風吹的，是被一隻手從外部推開的。一道黑影像泥鰍一樣從窗縫裡滑進來，單膝跪地，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
林茲的瞳孔驟縮。他猛地直起身，手已經探向虛空，查克拉在掌心凝成一線——
「五代目。」黑影開口，聲音像砂紙擦過鐵鏽，雙手捧著信封，高高舉過頭頂，「四代目的信。」
林茲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盯著那封信，火漆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像一滴凝固的血。他緩緩收回手，接過信封，指尖在紙面上摩挲了兩下，然後拆開。
目光在字跡上掃了一圈，瞳孔縮了縮。
「雲隱來犯……」他低聲念出前半句，聲音輕得像羽毛，然後嘴角翹了起來，疤痕跟著扭曲成一個猙獰的弧度，「有意思。」
他抬起頭，看向窗外。感知像一張網，從腳底撒出去，貼著地面往前爬，爬過屋頂，爬過街道，一直爬到火影樓。然後，他「聞」到了——水門的查克拉。那股熟悉的、溫熱的、像一團純粹的火一樣的查克拉，正在快速移動。從火影樓出發，朝東大門方向，然後越來越遠，像一顆被彈弓射向夜空的彈丸，最後消失在感知網的邊緣。
走了。
林茲睜開眼。他沒有起身，沒有收拾行裝，甚至沒有把翹到扶手上的腿放下來，只是往後仰了仰，腦袋抵著椅背，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落在那盞昏黃的檯燈上。
燈光嗡嗡響。窗外傳來暗部跑動的腳步聲，雜沓，急促，像一群被鞭子抽打的野兔。遠處還有忍具碰撞的脆響，和壓低嗓門的喊叫。木葉被戰爭一腳踹醒了。
林茲卻閉上了眼。眼皮垂下去，像兩扇被風吹關的木門。呼吸慢慢沉下去，從急促的一線變成綿長的一團。胸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拖著慵懶的尾音。他睡著了。
御神袍還搭在椅背上，白色的下擺垂下來，像一面被遺忘的旗。信紙還攤在桌上，火漆的碎屑落在桌沿，像幾粒暗紅的沙。
隔壁房間的卡卡西聽到客廳里的呼吸聲變了——均勻，綿長，像一台運轉良好的風箱。他握著苦無的手僵在半空。
窗外，木葉的夜色被藍色的電光和雜沓的腳步聲撕得粉碎。而客廳里，林茲的鼾聲輕飄飄地浮起來，像一層油膜蓋在水面之上，格格不入，像一塊被扔進沸水裡的冰。
宇智波駐地的電燈亮著，橘黃色的光從燈罩里漏出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團團暖色的光暈。
富岳坐在客廳里，手裡端著茶盞。杯沿被摩挲出一圈油亮的痕跡，但他今晚沒心情摩挲。水面上的茶葉碎末沉沉浮浮，像一群溺水的螞蟻。他盯著水面，眉頭皺成一個疙瘩。
鼬站在旁邊，背脊筆直，像一根被拔起的釘子，手按在苦無柄上，指節發白，黑眸盯著門口，一瞬不瞬。
門外傳來腳步聲。止水的身影出現在門框裡，右臂吊著繃帶，臉色蒼白。他跨過門檻，靴底在地板上擦出半聲銳響。
「族長，」他開口，聲音發澀，像砂紙擦過鐵鏽，「雷隱入侵的消息……已經傳遍了。」
富岳放下茶盞，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手指勾住窗簾邊緣，往旁邊一拉。
駐地街道上，宇智波的族人已經三三兩兩站在路邊，仰著頭，朝火影樓的方向張望。但沒有人下令，沒有人告訴他們該做什麼。
「五代目大人……」鼬開口，聲音輕下去，像一片羽毛落在血泊里，「還沒出現。」
富岳的手指攥緊了窗簾。布料在他掌心皺成一團，像一張被揉爛的紙。他盯著窗外，瞳孔縮了縮，眼白上的血絲在燈光下像一張網。
遠處，傳來木葉東大門方向的騷動——腳步聲、忍具碰撞聲、低沉的號角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一波一波撞在宇智波駐地的邊緣。但駐地裡面，靜得像一口深井。
富岳轉過身，目光落在鼬臉上。
「去準備，」他開口，聲音發澀，像一扇生鏽的鐵門被推開，「不管他來不來……宇智波不能亂。」